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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晴日 第32节(2 / 2)

如此在心中嘀咕了两日,少微在第三日清晨静坐时,眼前忽然掠过一道轻盈的青影,她看过去,只见是一只春燕正在搜集筑巢用的东西,竟还叼走了沾沾掉落的一根羽毛。

再看同是鸟儿的沾沾,蹲在青牛背上正在打盹儿。

少微在心中笑话了一下沾沾,而后若有所思,视线望向窗外搁着的一只矮缸中,那缸不大,几片青青莲叶贴浮,缸中养着两只青龟。

少微此时碍于视线,无法一眼望到缸中,但她很熟悉这两只龟了,姜负将它们放进缸中时,它们几乎是一般大小,但养了一两年,其中一只胆怯少食,总是躲藏起来,如今便比另一只体形小得多。

连看似没有喜好没有感情的龟鱼都这样大不相同。

待静坐完毕,少微跳下榻,跑去寻姜负,向她讨教如何制无毒无害的妆粉。

姜负笑微微地告诉她,取茉莉花种捣碎,再加入晒干的香料,制出来的粉不单细腻还有香气,只是要捣磨得足够细密,实在很费功夫。

少微自认力大如牛,自是不将这小小之物放在眼中,然而真正上手才知这是个精细活,如此兢兢业业捣了足足十日,她险些要恼羞成怒了,好在她极其嫌弃半途而废的自己,因此压着怒气又咬牙磨了几日,总算从这苦海中顺利解脱。

少微将那些细粉压于小盒中,待压实了,才愕然发现自己如此大费周章所得不过小半盒而已,简直岂有此理。

但她还是依照姜负的提议,拿银针在上头描个图纹出来。

少微描画出了一座山形,此山四面高,而中间低凹。

描画满意后,少微复又拿银勺将粉面压平,于是那山形便像是印上去的花纹。

少微本想将此物当作生辰礼送给青坞,但青坞的生辰在秋日里,而今春日还没过完,她每每见到青坞都觉抓心挠肺,如此抓挠了好几日,终是提前送了出去。

姜负欣然称赞道——还真是狗窝里藏不住剩馍馍。

青坞收到此物,少微撺掇着她使来看看,青坞爱惜地挖出一点,掺水和匀后,轻轻压在面颊上,不禁大感惊艳。

少微遂“漫不经心”地透露出是自己亲手做的,青坞更吃惊了,连连称赞许久。

少微左等右等,等不到她问那图纹,只好继续“漫不经心”地提醒:“那花纹也是我刻印上去的。”

青坞细细地看:“这是山?”

少微站在那儿,表情淡淡道:“山地边缘高而中间凹,谓之坞也。”

坐在镜前的青坞一愣,这下没有再称赞了,她又细细看了看那图纹,眼中突然冒出泪花,嗓中呜咽一声,忽然将少微抱住。

擅闪躲也擅挣脱的少微为之一惊,却莫名一动也不能动了,她甚至疑心青坞也偷学了什么了不得的点穴功夫。

然而十日后,青坞却犹犹豫豫地问少微,能不能再替她制一盒,原先那盒她每挖一下便会损坏图纹,她实在不舍得取用……若能再制一盒无任何图纹的就好了。

少微回到家中,看着那捣药用的小石臼,皱着眉叉着腰静静站了好一会儿,两世为人,竟头一遭露出了自觉命苦的表情。

青坞为表谢意——如今或该说是爱意更为精确了,她开始更频繁地投喂少微,各色小食层出不穷,墨狸日常有种鸡犬升天的窃喜之感。

知道少微捣粉辛苦,除了小食,青坞还会在少微于草屋读书习字之际,在旁边帮着少微捏肩按背,不时添递茶水蜜饯。

盘坐对面,为少微诵念典籍诵得嗓子都冒烟了的姬缙,看一看自己早已空空如也的茶碗,再看一看盘坐蒲团上,背靠凭几中,口嚼蜜饯果,由青坞按着肩膀的少微……姬缙亦不禁露出了稍显命苦的神态。

草屋之中的少年人们,就连“命苦”也是如斯明快清澈的,正如草屋外那条流动不息的小河。

草屋之外的尘世中,近来多悲思之音,自三月下旬至四月初,各处多见祭祀活动。

天子多祀天神,祭地祇,庄严高昂,以祈天地护佑。

民间多奠亡魂,思故人,悲伤低沉,更愿逝者安息。

少微近来出门,常见哭坟者,山骨也曾跪在面向北方的路口处为阿婆烧衣,还烧了一些药草。

习惯了观察对照世人行为的少微下意识地想了想,并想不出什么可以拿来祭祀的人。

若非要说一个,那许是秦辅,但秦辅无坟茔,这是天大幸事,否则少微哪日心情不好,大约要不辞辛劳地赶去掘坟。

因各处多祭祀之举,夜晚便几乎没人出门。用老人们的话来说,夜里是游魂来收取祭品的时辰,阴阳有别,阳间人纵有千般祭思,却不能冲撞了亡魂,否则很可能就会被牵挂着的魂魄勾走。

少微却于此无月夜奔出了家门,结合她的身份来说,此等深夜游荡之举,也算是入情入理、不负众望。

第043章无月之夜湖边人

少微自也不会无故出门,只今夜是家奴照例来送东西的日子。

白日里在屋后“练兵”的少微天刚黑时便睡了一觉,两个时辰后醒来,还未过子时,横竖等着也是等着,少微也未在房中干坐着。

在院中巡视了一圈儿,少微想着山骨白日里在河边冲锋陷阵时太过勇猛,以致于崴伤了脚,大约得几日不能来当牛做马了,遂干脆在院中坐下,叮了哐当地劈起柴来。

少微等人时格外松弛,还能顺手干点家务活,被等来的人也日渐随意,这回他甚至都没翻墙,只隔着墙将一只包袱抛了进来。

少微反应动作快如急风,她撂下砍柴刀,起身时一跃,伸手抓住了那沉甸甸却依旧被抛得很高的包袱。

包袱被少微随手放在了柴堆上,少微人已翻墙而出,向着那一道灰影追去。

家奴之所以未曾进院,除了与少微培养至今的“默契”足以支撑这份偷懒之外,另还有一重日渐不容忽略的原因——

少微身体资质特殊,再有姜负用药调理,以及她文武兼通之下远超常人的领悟力,最后再加上那份过于磅礴的“嫉妒”之心,嫉妒强者,成为强者,打败强者,是少微自幼因想要自保而积累下的本能,如今这本能被激发得更清楚,被引导得更有出路,慢慢化作了一股势如破竹的剑气。

她手中无剑,她本身即是一把锋锐的剑。

她起跃飞掠之间带起这股剑气,穿林过溪,如潇潇风雨洒漫而过。

充当姜负口中家奴的那个人,也是最清楚少微进步速度的人,未进院子实也是担心起步距离太过相近,若他稍松懈几步,当真会有被那女娃追上揪住的可能……若是那样,就很丢人了。

但这也并非长久计,他到了这个年岁,在先天资质固定不变的前提下,再没有值得一提的进益空间,可后方穷追猛打的小崽子嚣张昂扬,个子越来越高,腿也越来越长,总有一日要将他撵上。

他甚至能直观地感受到身后那股气势的变化,初时身后跟着的那个孩子大汗淋漓咬牙切齿,每每脚步声与呼吸声都几乎力竭到挫败,叫他觉得很可怜,偶尔忍不住要鼓励安慰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