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娘家。”她抬头道。
大伯母一把抹去眼泪,像是下定了决心,“求仙人救救我的女儿,我要带她回娘家,我要与他和离!”
她口中的‘他’自然就是她的丈夫。
奚大伯闻言怒气冲天,再也管不了什么读书人的面子,破口大骂道,“你敢!你个无知妇人,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凭什么要跟我和离!”
大伯母看见他气急败坏的模样,不怒反笑,“读了半辈子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半个功名都没挣到,反而要靠卖女儿的钱养活自己,你还要脸不要?”
“待我接回女儿回到娘家,将嫁妆清算完毕,你若不愿和离那我们便公堂上见!”
大伯母觉得自己今日这般硬气,有八分的原因都是因为见到了奚云晚。
她忍气吞声了十几年,而这一次见到仙人实属幸运,怕是此生再不会有第二次机会,若是今日不求她救下自己的女儿,那穗儿的一生也就毁了。
“好,我答应你。”奚云晚点了点头。
她看向二伯母,“你呢,你要救女儿吗?”
二伯母眼眶通红,抬起脚刚想上前半步,却猛地被儿子抱住,“娘,你别离开我,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犹豫片刻,她抬起的脚又收了回去,绊绊磕磕道,“我......我不能走。”
人各有命,她既然选了,那便是她该有的命数。
奚云晚平静地转过身,手掌一抬,彩雀飞绫交叠翻飞,须臾间长绫织成了巨大的雀鸟模样。
众人张大了嘴皆是一脸震惊,奚云晚当先一步踏上长绫,正要将大伯母带上来,便见二伯母几步跑到她身边,“大嫂,能不能......能不能也去看一眼雁儿,若是她过得不好,可否将她一起带回去。”
见大伯母点了头,她又转身跪下朝奚云晚磕头,“我还有儿子要照顾,但女儿也是我的心头肉啊,求仙人帮帮忙,去看看我的雁儿。”
奚云晚犹记得那两个妹妹都是冰雪可爱,既然两位伯母都求了,那她也没理由不去看。
交代完了这些,大伯母最后望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她问道,“述儿,阿娘要离开这里了,你是要跟我走还是跟着你爹?”
谁知那名唤述儿的少年却横眉冷眼,语气中带着嫌恶,“夫为妻纲,你却不满父亲的做法提出和离,我没你这样的娘。”
古板迂腐的爹教出个同样满嘴说教的儿子,大伯母终于失望地轻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讽刺。
她不再有任何留恋,朝奚云晚行了一礼,“仙人,我们走吧。”
见到奚穗的时候,她正郁郁寡欢地坐在院中,手里一下一下拨弄着算盘。
她住的屋子不大,衣裳也并不贵重,露出的脖颈上印着几道青紫痕迹。
“穗儿!”大伯母飞奔上前,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
奚穗见到娘亲也是热泪盈眶,她这一年里受了不少委屈,不仅要低三下四地做妾,还时不时被夫君打骂,一个不小心就要被罚没饭吃。
“娘,你怎么来了,你过得还好吗?”
大伯母将今日发生的一切讲与她听,听完,奚穗看向立在不远处的奚云晚,朝她一拜,“求仙人救我!”
奚云晚走过去扶起她,继而笑着往她手里塞了块糖,“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俩偷偷在院子后面分糖吃。”
奚穗倏然一笑,不再一口一个仙人地称呼,她将糖塞进了嘴里,笑着笑着便流下了泪,“好甜啊,姐姐。”
奚云晚花了一锭金子将奚穗换了出来,大伯母在一旁奇道,“仙人竟能随手变出金子,真是厉害,方才给奚家人的一箱金子也是,足足有几十斤呢!”
没错,方才带大伯母走的时候,奚老太太死活不愿意。
她说他们奚家就得了一块金锭子,却平白搭了个儿媳妇进去,非要奚云晚再多给他们留些钱。
奚云晚答应了,还给他们变出了一整箱金子,几人当即乐得合不拢嘴,全然没工夫在顾及大伯母的去留。
奚云晚忽然道,“大伯母才是,那么多金子给了他们,你竟然还是选择了和离。”
她叹口气,“嗐,我想清楚了,那家人就是自私自利的嘴脸,多少金子都没有我的女儿宝贵。”
奚云晚笑了笑,没告诉她关于金子的秘密。
其实她方才换出奚穗的金子和之前给奚家的并不一样,前者是真金白银,后者却是她用点金术变出来的假金子,想来此刻已经都变回石头了吧?
像他们那般贪得无厌的人,只有自食恶果才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三人又去了青楼寻奚雁。
奚雁如今才十二岁的年纪,只能在楼里当侍候的丫鬟,待到过几年老鸨才会让她接客。
于是奚云晚没花多少钱就将她赎了出来,听闻自己的母亲依然留在奚家,奚雁忍住泪水,决定往后便和大伯母还有姐姐一起生活。
她说,“我这一年跟着青楼的姑娘们学了刺绣的手艺,如今就算离开那个家我也照样可以自食其力。”
奚穗也笑着点头,“我嫁给那商户也学了不少理账的本事,往后我们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奚云晚给她们留了些钱,还帮她们雇好了马车,大伯母的娘家在隔壁县城,这样也能离奚家远些,不会再受到他们的纠缠。
挥手告别后,她去了爹娘的埋骨之地,为他们上了香。
日渐西沉,奚云晚对着爹娘的墓碑说了许久的话,末了,她将得来的那支木钗放在了娘亲的墓前。
直到此刻,她才感觉到自己与尘世过往已经再无关联。
她抬手在爹娘的坟墓外笼罩了一层结界,保护他们死后之所不会受到旁人的破坏,接着便唤出彩雀飞绫,纵身一跃,朝着流云宗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