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青年藏族男子,抱着一块庞大的玛尼石朝他们走来。
他腼腆微笑,简单的汉语夹杂浓厚的藏语口音:“为妈妈祈福,麻烦你们……帮我一起放上去?”
他指了指胸口,再指一指天空,报以一个感激的微笑。
周锵锵被打动,身体先于大脑走上前去。
接着,朱浩锋、方乐文、秦阳,和杨霁,纷纷伸出援手,一起托住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
石头比想象的更加粗糙,格外沉重,稍一用力便摩擦到指尖,但众人齐心协力,小心翼翼将石头摞到一个玛尼堆的顶层。
大功告成,石块稳稳立于堆顶,傲视群雄!
众人拍拍手上的尘土,却听那位藏民说:“妈妈病了,大家一起,愿望会更容易被听见。”
政治无法超越国界与文化。
科学无法超越国界与文化。
很多时候,艺术也是。
善意和爱却可以。
周锵锵觉得鼻子一酸,他张开双臂,问那个藏族青年:“抱抱?”
藏族青年随即也抬起双臂,猪肝色的藏袍拉开,如一条宽大的毛毯,将周锵锵整个包裹进去。
一米开外的杨霁目睹这一切,若有所思——
在这片土地上,每一块石头,都吸收了人们的祈愿、希望与经历,从而同世间某个人、或某些人建立起联结,成为独一无二的石头。
正因如此,众人热热闹闹将石头放到堆顶,如同将某条偏移的命轨,轻轻拨回它原本的位置。
沉寂许久,秦阳忍不住了:“兄弟们领导们,都在想什么呢?”
周锵锵先说:“四年后,再看这一切,总觉得有更多体悟。”
“哦?”周锵锵这小子惯常哲思,杨霁来了兴趣:“你说说,有什么不同?”
旅程过半,周锵锵也习惯了被杨霁“随便玩玩”。
反正他周锵锵行得正坐得直,绝对不会不明不白就范,他玩任他玩,哼!
自强归自强,杨霁的问题,周锵锵总会认真回答:“在雅安看雨,雨滴轻柔婉约;在理塘听风,风声气质磅礴,爬高山,穿越流水,看自然之不可逾越,看人之渺小茫然。却也……”
“你想说……”
杨霁抢过他的话头:“却也见证渺小的人,在天地之间的努力,一如西西弗斯日复一日推动那块永远掉不下去的石头——将天地赠予之物,透过人类笨拙而一板一眼的独特仪式,再交还给天地?”!!!
这要是两个人好着的时候,就这心有灵犀程度,周锵锵不得火箭速度冲到杨霁跟前,将他拦腰抱起搭配少女粉滤镜转圈圈,再辅以“哈哈哈哈”的鬼畜音效?!
无奈现在“半熟不熟”,周锵锵只好……
“霁,霁哥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杨霁被周锵锵憨态可掬逗得没脾气,冷哼一声,没忍住,边哼边笑。
“我从刚才就一直在想……”
方乐文突然悟了:“虔诚的人一点一点摞起玛尼堆,如果我们把石头被慢慢堆起的声音,也录制合成有节奏的声响,是否能表达一种‘天人交换’的宿命感?”
诚然,心有灵犀也是成对出现的!
“我刚才也想到了。”朱浩锋说着,就地寻得一块身形较为庞大的石头,半跪一旁,轻敲、再轻敲,耳朵贴近石头表面,仔细辨别细微震动:“敲木鱼能敲出禅意,为什么敲石头不能敲出‘天人合一’呢?”
朱浩锋发表完高见,抬头竟见身旁伸出一根树木枝丫。
方乐文俯视:“你试试这个?”
朱浩锋速度接过,调皮一笑:“谢谢乐文。”
那笑容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方乐文恨不得戳瞎自己!
紧接着,朱浩锋轻轻用木棍触碰那块石头,敲了又敲,灵光乍现!
他四处寻找,不知从何处再找到一块小铁片,试着敲下去:不同于木棍敲打石头的驽钝质感,铁片的敲击刺破空气,干脆、冷峻,带有金属的锋利。
朱浩锋产灵感,转过身请示杨霁。
杨霁会意:“用木头敲,像在命运中沉醉;用铁片敲,像被敲醒?”
朱浩锋点点头,这时,秦阳看热闹不嫌事大,提醒第三种可能性:“还可以让石头们互相殴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