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媛媛凑到他旁边,小声问:“你们以前不是认识吗?陈老师你跟我说说,晏总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陈沂看着她好奇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心里一阵刺痛,他嗫嚅道:“我不太清楚……”
郑媛媛一脸失望,“还以为你们之前很熟悉呢,他可是叫你师兄诶。”
她想到什么,奇怪道:“晏总特意和你寒暄,怎么可能不熟?你……”
陈沂慌了,谎言被拆穿,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郑媛媛却灵光一现,“既然你说了不熟,莫不是你之前得罪过他?所以……才不跟我去敬酒!”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有道理,看陈沂的眼神又变成了同情。
“这可是我们顶头上司,你以后……哎,自求多福吧。”
陈沂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沉默,算是承认了这件事。
回去路上雨又开始下。
陈沂坐在出租车后座上,被熏得想吐,偏偏大雨又不能开窗户。
恍惚之中他又想起来,郑媛媛问自己是不是得罪过晏崧,如果非要算的话,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件事。
那时候是六月份,晏崧硕士毕业那一年。
六月份a市还没开始热,恼人的蝉也没开始活跃。毕业季,学校里特别热闹,白天是穿着各色领子学士服的毕业,在各处大卡拍照,晚上经常有人凌晨后欢声笑语地走过宿舍区,并且拖着几个喝得不省人事的酒鬼。
而陈沂就是拖着酒鬼的倒霉蛋之一。
校门到宿舍区的路远,门口的共享单车总在这种时刻集体失踪,凌晨两点路上的人也稀少,偶尔有人骑着电瓶车飞快过去。
陈沂扶着他的师妹,手脚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师妹叫周琼,是毕业里唯一的女孩儿。其实工科专业里,整个课题组的女孩也屈指可数,没人敢灌他们的大师姐的酒,但是架不住大师姐自己爱喝。
先是敬老师就一个老师敬了一瓶,后来到各位博士,大家不敢让她这么喝了,周琼才消停一点,只不过后来老师离场,剩下这群学,她也是来者不拒,见人就喝。
于是一进门就和路旁边的树来了个亲密接触,抱着树就像看见了亲人,在那说什么都不撒手了。陈沂好说歹说才把人劝下来,半路这个姐又不知道抽什么风,坐在地上抱着陈沂的腿就开始哭。
哭得声泪俱下,眼影晕到了脸颊,边哭边喊,“师兄,我舍不得你。这三年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下次再见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一群人等在这里看她表演,新来的研一没见过这场景,吓得不敢劝,另外几个已经习以为常,面不改色。等周琼从师兄嚎到刚来组里没两天的师弟的时候,晏崧终于开口,“这么舍不得,我跟张老师说让你延毕一年,正好他也舍不得你走。”
周琼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面无表情地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站起了身,怒骂:“你拿这种事威胁我!”
变脸速度令人叹为观止。
陈沂也终于被从周琼手里解救出来,新来的小师妹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她的大师姐。
这三年过的日子苦,临了了放肆一回,倒也容易理解。
在周琼苦口婆心地向小师妹传授应对老师的总结经验的时候,陈沂飞快上前几步,和晏崧并排而行。
“你怎么样?”陈沂关心道。
酒桌上晏崧喝得也不少,他人缘好,远近都打成一片,也没有什么架子,因此免不了被人灌酒。
晏崧笑笑,“没事,看我不是还能走直线。”
说了,他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飞快走了几步,结果脚下一滑,一下子歪倒,正好砸在陈沂身上。
他比陈沂高了半个头,又经常健身,几乎像是把陈沂圈在怀里。
这样的距离,陈沂一瞬间就感觉到脸颊发烫,不用看就知道此刻一定已经爆红。晏崧的呼吸扫过他的脸侧,带着一点酒气。
“哎呀。”晏崧感叹了一句,小声说:“好像真的喝多了。”
他半个身子都压在了陈沂身上,陈沂这下是彻底不知道自己的手和脚在哪里,陌得像是第一天学会走路,同手同脚地差点给人带到了路边的草地上。
晏崧还有意识,只是脚步不太稳,在陈沂旁边问他:“你也没喝多少,怎么了?这是要带我去私奔吗?”
陈沂本来清醒的脑袋已经开始发晕,几乎听见自己心脏狂跳。
他把人扶正了,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我送你的礼物……你看了吗?”
晏崧好像僵了一下,回他:“当然了!我特别喜欢,你放心,你送的东西,我会好好珍藏的。”
陈沂却没回他这句,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敢看晏崧的脸,视线总是移到周围,现在他突然偏过头,看着晏崧的脸。
这张脸的确让他有很多资本,可以吸引很多人喜欢。笑起来得时候梨涡明显,像是小时候湿漉漉舔人手心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