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也碎了。
又成了那个利索的小郎君。
于是便到了要离别的日子。
他本就死遁回了殷宅,又没了身契,不适宜再长久地逗留。
我们默契地没有提这件事,只是如常地相处。
到了要走的那天下午,他甚至要给我做饭吃,还让我叫上殷管家。
若殷管家来,他还要做一锅鱼目汤。
他那般坚持,我只能答应下来,约好了晚上来吃饭。
走到廊下,我抬头看到挂在屋檐下那对风干的眼珠子,有些犹豫地规劝他:“要不鱼目汤就算了吧。我怕喝到殷文的眼珠子。”
他回我一句:“滚!”
我便离开,去寻殷涣。
殷管家近些日子并不难寻,他没事就在我院里那厢房中,夜以继日地做着新傀儡。
他手很巧,再细小的机扩也让他几下便做出来,拼配在一起。
我见他做木鸟,还做过青蛙,甚至还做过蝉。
他拨动机关,那蝉竟抖抖薄翼,发出蝉鸣声来。
这里面他做得最栩栩如生的是一条蛇。
他让我伸手过去,我开始不明所以,摊开手掌,他将手中的一团事物放在我掌心,那东西很快活了似的动弹起来,抬起了小小的蛇头,接着吐着信子,缓缓盘旋在我掌心。
吓了我一跳。
“大太太不要怕。”他说,“它不咬人。”
我忍着恐惧见那小蛇顺着我手腕绕了个圈,头尾相接,变成了一只精致的木镯。
“送给我的?”我好奇地扬起手腕晃了晃,很好看,我不害怕了。
“不值钱,大太太莫嫌弃。”他道。
“喜欢的,我没收过这么好的礼物。”我开心极了,揽着他的胳膊往碧桃处去。
殷管家深深看我:“老爷送过您怀表、旗袍、钢笔……哪一样不比木镯值钱。”
“那不一样。”我小声说。
“哪里不一样?”
我在暮色中仰头看他冰冷的侧脸,只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也许是因为我许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低头看我,眉心略有些困惑地蹙起。
我脸颊滚烫了起来,窘迫地低下头,轻声回他:“人……不一样。”
碧桃准备好了几个菜。
万幸没有鱼目汤。
吃到一半,他说要喝酒,又在进去摸索半天,拿了一壶酒出来。
给殷管家敬了一杯,说谢谢他行侠仗义。
又给我敬了一杯:“淼淼……”
我拿了杯子起来,与他的凑在一处,握住了他的手,他却没有了下一句。
沉默半天,他又唤了我一声。
“淼淼。”
“我在。”
他叹了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王车夫早驾车等候着他,要送碧桃去我未知的地方。
殷管家安排好了一切,去往哪里住在何处如何生计,只有他清楚,我并不清楚——这也是全然为了碧桃好,万一哪一日事情败露,没有人再能找得到他。
我们都知道,这一别也许真的此生就再也不能相聚。
可我与碧桃都没有哭。
“哥。”我叫他。
他摸了摸我的头,低声嘱咐我:“淼淼,好好活着。”
我在山路的这头,看着马车在一路晃着,消失在山路的那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