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终,碧桃都十分平静。
他温顺地接受了这样的对待。
他温顺地躺在那猪笼,任由人抬起那猪笼,走到江边水流最湍急之处,几个人高喊着号子,猛地往前一扔。
碧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落入了浑浊的陵江之中。
又迅速地被江水吞没,消失在了人们的眼中。
死一样的寂静只持续了几秒,嘈杂的声音便又恢复了。
有人道:“就这呀……没意思。”
另一人道:“男的,有啥意思。还是二十多年前,老家主的夫人得劲儿。”
又有人道:“是啊,可惜了,长那么标致。”
人群中发出了猥琐的笑声,很快一哄而散。
所有的人离开了,江边安静了下来。
我跪在泥里,无声哭泣,只觉得天地一片恍惚。
正月里我割舍了妹妹。
二月二,我失去了哥哥。
【作者有话说】
真想剧透。
第57章无能(上)大修
后面的事情我记得不多。
其实也没什么好记。
我是殷家的大太太,没得老爷恩准就硬是跑去殷家镇,还抛头露面惹人议论,已经是坏了规矩。
在那江边呆了不知道多久,便被人“请”了回去。
浑浑噩噩。
直到重新落座在堂屋,直到那些陌生的下人们给我换了衣服,又喊了大夫来治了我的腿。
熙熙攘攘后,他们都离开了。
一切回归寂静。
从我坐的位置往外看去。
还能看见三斤堆的那个小雪人,张牙舞爪地对我笑。
小厨房冷冷清清地,不再生火。
院子里不会听见碧桃进出的脚步,也不会听见他在门外与什么人攀谈,打听到什么消息。
红灯笼挂在芜廊下,悄然随风飘荡,上面那些红色的福字,在前两日的大雨中早就褪了色,留下泪痕般的脏污,只剩下几张“口”来,像是要吃人般狞笑。
晚间孙嬷嬷带了丫头来,收拾碧桃住的倒座房。
我膝盖没有全然好,撑在门口看。
他那些零碎的东西被全然扔了出来,在院子里堆着,又让人当垃圾般捆了抬出去。我瞧见了文少爷送他的那件缎面夹袄,还有一些说不上来的什么东西。
这不是后院里第一次死人。
这不是我第一次瞧见人走茶凉。
可是过往的那些日子,都是碧桃陪着我看。
我总是沉默,他却会叽叽喳喳:“什么呀,别看了。那些不守规矩的才这个下场。咱们安安分分伺候好了主儿,便没事了。”
现今,说安安分分的那个,因为不安分丢了性命,只剩下我一个人围观。
碧桃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很快倒座房就清理的干干净净。
孙嬷嬷没走,来找我。
她上下打量我,最后瞧我的膝盖,没什么温度地笑道:“老爷还操心大太太受了伤身上不爽利,叮嘱我来看看。如今瞧来能走能动的,没什么大碍。”
若碧桃在,定要护在我身前,回她几句,别太让她占了好。
可我累得很。
什么也不想争。
“嬷嬷有什么,便说吧。”我对她低声道。
“老爷晚上召大太太过去。”她说,“老爷这几日身体不爽利,太太好生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