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看看他那双腿。
我便失了神。
我不知道怎么同他再说话。
我应该庆幸那一夜他的冷淡与懂事。
因为再做什么,便是沉塘的事。
老爷的地牢我见过了。
死人我也见过了。
我想活。
我想活下去,活到老爷放过我的那一日,活到有可能回乡的那一日。
可……
多看他一眼。
心就开始怦怦地跳。
就好像……就好像若能与他夫妻一场,死在当下也愿意。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再回神,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何时掀开了窗帘,紧紧盯着他的背影看着。
手心都是滚烫的汗。
那本“不值一提”又“何其无辜”的《娜拉》压在我的胸口,烫得慌。
他似乎察觉了我的视线,拉了拉缰绳,回头看我。
我垂下眼帘,也放下了窗帘。
把他探究的视线隔绝在了马车之外。
风从马车的缝隙里吹进来。
我浑身的炽热在这寒风中,渐渐凉了下来。
车子出了陵川城,忽然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悲哀的嘈杂。
我问:“外面怎么了?”
管家声音有些低沉:“是殷家镇上的渔民、船夫、纤夫,还有些码头筹工。”
嘈杂的声音进了,围到了车的周围。
有人带头喊:“请大管家求东家想想办法。封了江,我们是一天都过不下去,明天就要断粮。我家最小的才满月,求大管家,求东家!”
王车夫骂了一句:“吴博延这条狗真他妈不做人。”
吴市长封了江。
这些人便统统找不到活计,如今寒冬腊月,三天断粮断煤算好的,能活过七天的怕是不到半数。
陵川城大小渡口乱成一团,所有人都惶惶不安。
听说殷家的车在这里,便都涌了过来。
殷涣道:“车里的是大太太。”
他们便改了口,在车外哭着叩头求大太太救命。
我从窗帘的缝隙里看了看殷管家,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注视,却没有说话。
在马上他微微敛目,一动不动。
人越来越多,拥挤过来,跪趴在地上,只求殷家给口饭吃。
在这样山呼海啸般的救命声中,殷管家终于动了,他抬起冷冷的眉目,说了一句:“走吧。”
车队重新出发,穿过那些哀号的人群,往太行山上而去。
又走出许久,已到半山腰。
依旧可以看到山下聚集的人群。
我忍不住问他:“老爷会救他们吗?”
殷管家引马到我窗户身边,问:“大太太救吗?”
我不知道殷管家如何与茅成文相谈,但大抵是高昂的代价,若算上这些人的,应是我想象不到的巨大金额。
“救。”我道。
“那就能救。”他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