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很憨厚,还跟碧桃在我院子门口聊过天,笑着说,他媳妇儿快生了。
就在昨天,碧桃还差人送了一大袋子馓子下山给他。
这会儿正在做杀人越货的活计。
王车夫从其中一个人身上切下了什么,那人终于发出了惨烈的叫声:“我说!殷老爷!我都说!”
那人被从锁链上解了下来,又被王车夫拖着扔在了我的面前。
将将好在灯光可照到的范围。
可他的血飞溅,落在了我粉色的长衫上。
我不敢动。
瑟瑟发抖。
老爷像是抚摸他最爱的猫儿那般,用冰凉的手指安抚般抚摸我的后脖颈,一边开口缓缓问:“今天清晨,陵江上发生了什么,说吧。”
“是吴博延!吴博延回来了……”那个人断断续续道,“拿了陵川市长的委任状。他早就开始安排了,前几日就在陵江两侧悬崖上凿了孔填了火药,今天一早炸了山,堵住了大半陵江!”
我想起了清晨听见的那些闷响。
……竟是炸山。
那个吴博延我记得。
是死去的吴师爷的亲戚,皖系的人。
“不止吧。”老爷缓缓说,“剩下的江面,撒了水雷,拉了铁网,还请了日本人保的军舰巡江……这是打算封锁陵江,存心不让殷家做生意。”
“吴市长……不,吴博延说了,政府正在跟南边打仗,您却从陵川往南方送枪送炮,还送药送钱,这就是跟新政府过不去。”
老爷轻笑了一声:“什么新政府,一群跳梁小丑。别以为没人知道吴博延伙同洋人都做过什么勾当。”
王车夫问:“老爷,这人处置?”
老爷道:“给他个痛快。”
王车夫应了一声便拽着那人离开,那人惨叫一声,疯狂挣扎,可无济于事。
老爷捂住了我的眼睛。
血腥气缓缓散开。
地牢彻底安静了下来。
老爷安静了片刻。
他缓缓抚摸我。
像是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问我:“淼淼,想不想娘家人?”
我愣了一下。
即便身处地牢中,这句话也是我听过最荒诞的话。
我虽然是茅成文义子,可茅家绝称不上我的娘家。
他不等我拒绝,已经站了起来,抖了抖衣襟,用不容拒绝的语气对我说:“明天初二,是回门的日子。你回一趟陵川,带上管家。”
“老爷……我……”
他弯腰捏了捏我的脸,语气里带着阴恻恻地威胁:“你回去省亲,要乖一点。时刻记得自己什么身份,守着点规矩,别耐不住寂寞坏了老爷的名声。”
我害怕起来,所有拒绝的话都不敢再说。
默默点头。
这似乎令他满意,他赞赏地拍拍我的脸颊,转身消失在了漆黑的暗道深处。
初一夜里我没有睡好。
做了好些噩梦。
被吓醒过来好几次。
后来我索性不睡了,披了件衣服走到外间。
殷管家睡过两次的那张小榻还支着,我站着看了一会儿便躺了上去。
榻上的所有早就撤了。
我却似乎能从那床板嗅到殷管家身上的味道,激得我浑身发烫,膈得我生痛。
我有些忐忑地期待明日与管家的行程。
离开了殷家,似乎有了某种改变,就能发生些什么……
老爷说得其实没错。
我耐不住寂寞,守不住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