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等我回话,自顾自道:“陵川东市老街的铺面十个。”
我吃惊地抬头看他:“这么贵?!”
老爷确实脑子有病——我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别说碧桃一个,就是我和碧桃两个人加起来,最年轻的时候,一百个也不值哪怕一间铺面。
我人生中见过霍霍的败家子儿,也没有这么花钱的。
大少爷很是满意这样的效果,勾起嘴角笑了笑。
“如今时局混乱不堪,各方势力倾轧。要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做出一番事业,你知道最需要什么吗?”大少爷问我。
我摇了摇头。
“钱,人,枪。”大少爷道,“但最终还是钱。殷家控制陵川周边已有至少百年,靠着丹砂开采和卤盐提炼,每年赚回了无数白银。富可敌国。”
大少爷的话,逐渐与那日老爷对我的质问重叠在了一起。
“况且,陵川之地信鬼神。殷家操控悬丝傀儡,陵川之人莫不敢尊崇。若殷家之力为我所用,何愁大业不成呢?”
“……所以,所以把我嫁过来,是为了……为了……”我有些明白了。
“觊觎殷家的人不少。但……玉人,你是走得最近的。”大少爷赞许道,“你很好。”
钱。
矿山。
提炼之法。
秘术。
大少爷都想要。
但我想活。
“我不知道。”我说。
大少爷拿着茶杯的手一顿。
他缓缓放下那杯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盯着我打量。
我有些喘不过气来,往后要退,他却按住了我的肩膀:“你再……仔细想一想?”
“我、我真不知道……”我急促说,“我能知道什么?老爷怎么可能跟我说。”
“淼淼,我记得你是个本分孩子。怎么连我都骗?”
大少爷缓缓抬起手指,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游移,从我的脖颈,胸膛,移到我腰间……他勾住了那怀表的链子,将老爷送我的怀表拎了出来。
“这就值一座城。”他说。
可我不值钱。
我就是这怀表的匣子、底托儿、添头。
到了要丢的时候,老爷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挣扎间,狐裘松开,露出了里面那间紧身的旗袍。
大少爷后面要说的便都停了下来,他盯着我的旗袍看,眼神令人不安。
“过来见我,还穿成这样……”他低声道。
“大少爷,我真的不知道。”
我将狐裘拢紧,把那怀表收了,转身要走,大少爷却从身后一把抱住了我的腰。
他对我说:“殷衡快死了。就算他自己不想死,树大招风,总有死的一天。你不用担心无处可去,我答应你,等他死了,你不用再去服侍茅成文,做我的填房。”
大少爷也有毛病!
我就想拿了钱回乡下养老!
我挣脱了他,跑出屋子,跑到了院子门口。
回头去看。
大少爷站在堂屋里,带着笑意看我,像是盯着猎物。
风小了。
却开始落雪。
殷管家不在,内院门外只有一辆新来的马车。
车子很宽大,两匹大黑马拉着,很是气派……有一个行动迟缓的老头儿喂马。
背影有些熟悉,像是老爷院子里的盲老仆。
我来不及仔细看,门房已经过来,给我指了我的住所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