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破书翻开来。
里面全是些叫人讨好上位主人的床上招数。
多有些口舌侍奉之道。
记载翔实,生动活泼。
“老爷说了,大太太口技逊色,不能令其满意。得学。”孙嬷嬷道。
先罚再学。
很懂教人的方法了。
我苦中作乐地想到。
这个下午,漫长得有些难捱。
只要我一停下来翻书过久,孙嬷嬷就会站在我身边扬声提醒。
午饭和殷管家都没有出现。
我猜测这也是老爷的惩罚……就像是茅成文新买的那条哈巴狗儿,开始是桀骜难驯的,只要饿上几顿,就算是个畜生也会乖乖听话。
天色终于暗了,我翻完了那本书,在高压中几乎能想起书中的每一个细节。
“老爷今晚要见您。”孙嬷嬷收了书,留了话,鞠躬退下。
留我一个人,惶惶坐在黑暗中。
无人为我点灯。
等到夜半,我才摸索着找到洋火,点了盏油灯,又在外面那口井里提了水,把自己清洗干净。
在穿哪身衣服时,我犯了难。
老爷应该是很讨厌我上次的举止的,甚至在当夜帮我赶出来后,还让管教嬷嬷过来追罚。
可我总觉得他本意很喜欢。
喜欢我的不知廉耻。
喜欢我的胆大妄为。
也喜欢我那夜的红睡袍。
很多时候,人的本意都是反的,上位者尤其如此。
罚与爱并不矛盾。
就像是茅成文训狗,想要拿捏一个人,恩与威并存,本就是自然之态。
我没有穿那些端庄得体的正经衣服。
我穿了一身青墨色的旗袍。
扣子是珍珠的,暗纹用银线勾勒,在黑暗中也能因为动作闪过零星的流光。
门口亮起了一盏灯笼。
我以为是殷管家,有些惊喜地回头看过去,却吓了一跳。
是个失去双目的老头。
在半夜时分,显得分外可怖。
“大太太,老爷请您过去。”他声音沙哑,缓缓地说。
他两只眼睛都没了,只有两个漆黑的洞。
满脸褶皱,身形佝偻,肺似乎出了问题,一边走路,一边发出破掉的风机般的呼吸声。
我想问他殷管家去了哪里,却因为押舌无法开口。
如果说巧儿没做好,殷管家可以换了巧儿。
那如果殷管家没做好呢……老爷是不是一样会换掉殷管家?
我没法儿问。
也没敢问。
还是上次那个庭院,那间屋子。
老人把我送到了院子门口,就停下来,挥手让我自己进去。
老爷的屋子门已经开了。
没点灯。
月亮也没有出来,屋子里昏暗一片。
我敲了敲门板,却没有动静。我总感觉老爷已经在里面了,在黑暗里,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紧紧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