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自己振作,别无他法。
现在她名下还有一套洋楼,一些存款,养老是不成问题的,还能剩下不少。按理说她应该无忧无虑,找个地方颐养天年,可她就是孤独,无处不在的孤独。
这不,只能找姐妹家的子孙后代,看看谁那里愿意收留她。
到时候她两眼一闭,洋楼和存款都给那个孩子。
可惜她试了这么多家,也就小满这孩子愿意给她好脸色,她还是挺开心的。
既然这样,那就争取少生病,多活两年。她接过沈青淮递过来的热水,很是好奇:“你那个老婆怎么没来?”
“离了。”沈青淮懒得解释太多,毕竟婚姻无效牵扯到财产分配相关的问题,他跟陈百惠的姨妈也没那么熟。
不过老人家寂寞,就爱打听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便问道:“那你还找吗?要不要我帮你物色一个好的?”
沈青淮赶紧投降:“哎呦我的林姨,你饶了我吧,我现在忙得晕头转向,真没有心思想这个。来来来,你先吃点开胃菜,别饿着了。”
老太太不高兴,跟邱小满嘀咕道:“你看看你这个爸爸,不识好人心。”
邱小满心说,居然还有沈青淮应付不了的人,她有点暗爽,附和道:“就是,不识好人心。只是苦了他那个妹妹,天天给他带孩子。”
沈青淮服了,长辈说他就算了,怎么女儿也说他?他就不能做个清心寡欲,积极向上的好人?
他不高兴,嘀咕道:“小孩子家家的,少管大人的事儿。”
邱小满看他吃瘪,开心得很:“我才懒得管你呢,你只要长命百岁,养好那四个孩子,别让他们来烦我就行了。”
沈青淮无奈:“知道知道,你赶紧给你爷爷打个电话,怎么还没到。”
到了就有同龄人陪林姨说话了,省得烦他。
沈万铭一来,老太太果然遇到了知音,很快就抛开了沈青淮,聊起了北都的豪门八卦。
邱小满听得直咋舌,别看这小老太太年纪一把,消息却很灵通。
可是即便老太太消息灵通,也还是不知道邱小满已经生育的事情,可见她这一大家子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不过既然现在伏泽做了二叔公的孙子,那么以后也该让他适当出来转转了,孩子也不能整天闷在家里养不是吗?
正常的人类社交是必不可少的,有利于身心健康。
正胡思乱想,沈万铭喊了她一声,邱小满回过神来,听他问道:“你不是有考试吗?你先回去看书吧,等会我送你姨婆过去。”
邱小满确实快考试了,但她默契地听懂了潜台词,让她先走,回去看看孩子。之后怎么安顿姨婆,再电话联系。
于是邱小满告罪一声,提前离场了。
沈万铭陪着老太太聊到了晚上八点多,等她去卫生间的时候,他终于想好了策略——让小满给她养老没问题,就让她住在小满名都的房子里。
一来,可以增加小满住在那里的真实性,二来,有房子不住而去住酒店,那不是人傻钱多吗?
至于邱小满怎么去看孩子?就说她快考试了,晚点回来,这段时间可以陪会儿孩子,然后再回来她陪老太太,说说话聊聊天,老太太也该困了,老太太睡着后,她就可以来一品陪孩子了。
这样哪头都不耽误,也可以测试一下一品这边保密工作的效果。
邱小满接到电话,赶紧从地下停车场跑回名都,去楼上等着。
安顿好姨婆,邱小满松了口气。
又有点感慨,你说人这一辈子,忙忙碌碌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自己吗?那为什么一个人的晚年会这么孤独?姨婆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为了子女吗?那为什么有时候会白发人送黑发人?姨婆也是让人心痛的例子。
想来想去,她想不出个结果来,只能回到一品,跟伏泽谈心:“你说,我们有朝一日也会老去,肯定有一个先走,一个后走,后走的那个会不会跟姨婆一样,找不到家在哪里?”
伏泽觉得她糊涂了,摸了摸她的额头:“师妹!你放弃了?你不想回去了?”
回去?邱小满当然想过,可是万一回不去呢?她问的是后一种情况怎么办。
伏泽很快明白过来,沉默片刻,回道:“没什么,真到那一天,你先走的话,我跟你一起走。我先走的话,你别着急,多陪陪孩子再来找我。”
邱小满忽然就哭了。
人为什么要面临生离死别?就不能一家人永远永远永远在一起吗?
为什么不能啊?为什么一定要死啊?她不理解。
只能怨恨这个残忍的造物主,怨恨自己还没找到回去的办法。
伏泽安静地抱着她,什么也不说,因为他懂她。他知道,她其实已经不怨恨沈青淮了,可是她还是找不到回去的方法。
也许她还没有彻底原谅沈青淮,也许还有别的事情没有了断。
总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这么,孤家寡人的姨婆,在邱小满这里度过了人生中的最后九个月。
这九个月,邱小满每天回来陪她读书,陪她针织,陪她讲故事,陪她听儿歌,陪她……
那一天,邱小满一如往常,抱着刚从图书馆借回来的书,高高兴兴地喊了声姨婆。
姨婆也高高兴兴的,坐在阳台那里,夕阳正红,她似乎晒了一下午的太阳,精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