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小满没有理他,转过身去,继续跟狗子们沟通,很快,邹队喊她上去开会,一起规划一下行动路线,她这才赶走了脑中的怒海狂涛,神色平静地上楼去了。
姜明远送完卷宗,路过会议室门口,听到里面邱小满的声音,默默叹了口气。
回到打拐小组的办公室,他给他学心理学的表姐打了个电话:“姐,我有个新同事,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她跟异性朋友都手拉手了,她居然说他们没有谈,你觉得这可能吗?她是不是在骗我?”
对面宽慰道:“不一定是在骗你。”
“怎么说?”
“你先跟我说说,你这个朋友从小到大的家庭概况。”
“啊,说这个做什么?”
“我总得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才好做判断。”
姜明远烦躁地扯开衣领子,抓起桌面上的工作簿扇风:“那就简单一点吧,总之,她爸妈都是插队的,回城的时候抛弃了她,十二年后,她因为没有学费念高三,跑来这里找他们了,不过她跟他们没有相认,目前看起来也不打算念书了,她已经在警犬基地工作了,是个警犬训导员。温老很赏识她,给了她很高的行动优先级。”
“跟吴士嵘一个待遇?”
“差不多吧。”
“听着,如果她没有撒谎,也就是说,她真的没有在谈恋爱,那说明,她只是单纯的觉得,跟朋友之间的肢体接触,是一种鼓励和安慰的表达。”
“至于吗?那她也没有这样鼓励和安慰过我啊?”
“那说明你不需要呗,或者你遇到的事情,还没有严重到那个程度。这样说你能好受一点吗?”
“你是认真的?我要是出事了,她也会这样安慰我?”
“有这个可能,不过,万一她很讨厌你,那就不好说了。”
“讨厌我?我又没有招惹她,我还帮过她很多忙呢。”
“可是你现在在质疑她,万一你对她本人说过类似的话,她会很讨厌你。”
“……不是,她这是什么毛病啊,鼓励和安慰就要拉手吗?孤男寡女的,很容易发展出不可收拾的结果来吧?”
“不会的。她这是典型的依恋受损后的表现。”
“依恋受损?”
“她不是从小被父母抛弃了吗?”
“对,六岁的时候,记事了,估计很痛苦吧。”
对面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就对了,如果是婴儿,反而没什么影响,可是六岁的小孩,已经记事了。分离的画面会反反复复的折磨她,让她对人际交往产生不安。实际上,她很渴望被接纳,渴望建立一段亲密的关系。这并不局限于恋人,朋友也是一样的。”
“我不太懂,这跟她随随便便跟异性拉手有什么关系吗?”
“因为肢体接触,是一种很重要的表达方式,用来建立信任和安全感,以达到弥补情感缺失的目的。这是她无意识的,自发的一种自我拯救的方式,你不该用这种世俗的贬低的口吻来评价她,如果她听到了,会很受伤,而且,会让你们的关系产生不可修复的裂痕,你今后最好注意一下你的口吻。”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所以我提醒你,一定不要用世俗的眼光来看待这个问题,我说难听点,你这有点淫者见淫了。话糙理不糙,你想想是不是吧?”
“怪不得她生气了。”
“生气是必然的。再说了,她肯定不会随便跟人拉手的,起码她没有拉过你的手,要不然你不会这么愤怒的。”
“我……”
“听着,被遗弃的经历,会让她产生强烈的不安全感,害怕被拒绝,被再次抛弃。她会主动关心别人,努力表达善意,维持一些比较良好的人际关系,但这其实是一种过渡补偿,她在寻找可以替代父母的情感支柱。这在日常行为上,会让她显得好像有点圣母,喜欢接济别人,喜欢打抱不平,喜欢大包大揽,喜欢像个大姐姐一样,照顾这个,照顾那个。可是实际上个,真正需要被照顾的,是她自己。”
“我错了,我误解她了,我……我该怎么弥补呢?”
“首先,不要用你的眼光来评判她的行为。其次,诚恳的跟她道歉吧。如果你足够真诚,她会原谅你的。正如我所说,她渴望其他的关系来取代亲情,成为她的支柱。研究表明,被遗弃者中,高达62%的比例,会发展出过渡依赖非血缘关系的社交模式。更有甚至,可能会患有皮肤饥渴症,表现在你的眼里,可能就是她喜欢跟人拉手,拥抱。这不是她的错,请你及时走出思维误区,站在她的角度来思考一下。”
“我还是不太懂,被遗弃的人为什么会渴望肢体接触呢?”
“因为肢体接触,可以刺激催产素的分泌,缓解焦虑。她的灵魂深处一定是处于长期焦虑,无所适从,找不到依赖和慰藉的状态,这时候,如果有人触发了她的感情锚点,引起她的怜悯或者共鸣,或者只是简单的欣赏,喜欢,都会触发她接触对方的本能。这是无意识的,她自己也控制不了。”
姜明远陷入了漫长的沉默,最终只得叹气:“好,我知道了,谢谢。”
酒店里,时髦的老太太化完妆,换好了衣服,准备去看看那个可爱的优秀的小囡囡。
就在这时,她的大哥大响了。
她皱眉接完了电话,只得默默叹气,给沈青淮打了过去:“小沈啊,我儿子在美国闯祸了,我去处理一下再来。你不要跟小满说我来过,我要亲自给她准备一个超大的惊喜。”
第90章
开完会,众人各就各位,部分刑警继续去完善几个案子的证据链,训导员们则带着狗子们出去寻找地下赌场的“窟”。
基地那边来了七个人,连老孔都过来充数了,因为实在缺人手啊。他们两两一组,每组安排一个配枪的刑警协助,只有邱小满没有其他训导员组队,她又是邹队的重点保护对象,邹队便干脆给她配了两个刑警协助。
这样每组都是2+1的结构,人数上实现了统一安排。
出于亲属回避的原则,刘凯已经被调去了打拐小组,协助邱小满的分别是陈建军,和一个叫叶成林的老大哥。
叶成林已经四十来岁了,算是刑警队非常有资历的一位老干警,他长相老成,从小就有少白头,以至于如今的他看起来像是五十来岁的老大叔,他的五官比较显眼——小眼睛,鹰钩鼻,眯眼看人的时候有种被猎人盯上的错觉。
他的枪法尤其精准,为人不爱说话,叼着根烟默默地跟着,警惕性很强,看到邱小满在院子里停下,看向了路边电线杆上的鸟儿,他都会多看一眼。
他就像是一头环视领地的猎豹,时刻注意周围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