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淮看着烛光下两张年轻的脸,心头暖流与酸楚交织。她举起装着热水的碗:“会好的,都会好的。你们在省城,好好工作,好好吃饭。我在北疆,好好做实验。我们…都向前看。”
三只粗瓷碗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个依然艰难的春夜里,仿佛一个简单的仪式,告别过去的噩梦,祝福未知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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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文切忌灵机一动[化了]
第57章
林听淮乘坐的火车在戈壁与绿洲交错中穿行了数日,窗外的景致从起初尚有零星的、顽强返青的草木,逐渐过渡到满眼望不到边的砾石。
空气变得干燥凌冽,吸进肺里带着丝丝的凉意。
北疆,终于到了。
当列车伴随着悠长嘶哑的汽笛声,缓缓滑入终点站那略显简陋、被风沙侵蚀得墙面斑驳的站台时,林听淮从漫长的旅途中回过神来。
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拎起脚边简单的行李。
车厢门打开,更加干燥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混杂着煤烟、尘土的气息。
站台上人头攒动,多是穿着各色棉袄、面色黝黑粗糙的本地人,以及少量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声音嘈杂,带着此地特有的、语调偏硬的方言口音。
林听淮随着人流走下火车,双脚落在坚实的水泥月台上。长时间乘坐硬座的疲惫感尚未完全消散,但更强烈的是一种抵达目的地的踏实感,以及即将面对新工作的隐隐兴奋与压力。
她环顾四周,寻找着可能来接站的人…陈站长,或者试验站的其他人。
“林听淮同志。”突然,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的嘈杂,清晰地在几步外响起。
那声音像是被风沙磨砺过,略带沙哑,却又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沉稳有力。
林听淮倏然转头。
站台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穿着旧军装、身姿挺拔如白杨的身影,正静静伫立在那里。
他的帽檐压得有些低,遮住了部分眉眼,但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嘴唇,以及那身即使便装也掩不住的军人气度,让林听淮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是苏承许。
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听淮愣在原地,一时间忘了动作,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大步向她走来。
戈壁滩的风吹动着他军装的衣角,也拂过他帽檐下那双正注视着她的眼睛。那眼神深沉依旧,但似乎比在双省小院分别时,少了几分沉重的忧虑,多了几分…她说不清的东西。
苏承许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她手里那个略显沉重的帆布包。
“一路辛苦了。”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微哑,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苏大哥?”林听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怎么…怎么是你来接站?”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苏承许提着行李的手顿了顿,目光与她疑惑的视线对上,解释道:
“首都农研所的消息先传到了试验站陈站长那里。站上正在做春耕实验的准备工作,陈站长和几位技术员实在脱不开身。
消息就转到了我们生产兵团。我一听…”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就向团里和师部申请,争取了一下这个接站和后续配合的任务。”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听淮能想象到其中困难的过程。兵团任务繁重,他一个带兵的连长,要来接一个农研院的研究员,并且后续还要长期配合实验,这并非容易的事。
他为什么…要争取?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林听淮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注视,目光落在他握着行李带、指节分明且有些粗糙的手上。
“麻烦你了。”她低声说,声音在空旷嘈杂的站台上显得有些微弱。
“不麻烦。”苏承许的回答简短有力,他侧过身,示意方向,“车在外面。我先送你去试验站安顿。张组长和孟祥瑞同志他们几天前就到了,一直盼着你来。”
听到张组长和孟师兄的名字,林听淮猛地恍如隔世,猛的抬头说道:“他们…他们都到了?”
苏承许点了点头,眼底也有一丝松缓:“嗯,他们一起来的,有几天了。到了这边就一直和陈站长他们忙活实验田的准备工作。”
确认了大家都来了,林听淮感觉连日旅途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太好了…”她喃喃道,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这个细微的笑容落在苏承许眼里,让他的眼神也柔和了一瞬。他没再多说,提着行李,转身在前面带路。林听淮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走出车站。
站外的空地上停着一辆军绿色的旧吉普,车身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沙土。苏承许将行李放进后座,很自然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林听淮犹豫了一瞬,还是坐了进去。车门关上,将站台的喧嚣隔绝在外,车厢内顿时成了一个相对密闭、安静的空间。
一股淡淡的、属于机油和阳光暴晒后布料混合的气味弥漫开来,其中还隐约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像是皂角混合着戈壁风沙的、属于苏承许身上的气息。
苏承许坐上驾驶位,熟练地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吉普车缓缓驶离车站,汇入外面同样尘土飞扬、但车辆行人稀少的街道。
车厢内的沉默有些微妙,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尤其此刻独处,那些未曾言明、或来不及细想的情愫,似乎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悄然弥漫。
林听淮微微侧头,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北疆小城景象。
低矮的土坯或砖石房屋,街道宽阔但空旷,路旁稀疏的杨树刚刚抽出一点嫩芽,在干燥的风中摇曳,一切都有着与双省截然不同的、粗粝而坚韧的气质。
她能感觉到旁边苏承许的视线偶尔会短暂地扫过她,但当她转过头时,他又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他的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紧绷,喉结随着偶尔吞咽的动作微微滑动。
“双城那边…后来怎么样?”苏承许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在引擎声的衬托下显得不那么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