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品种今年好明年坏,跟抽奖似的,谁敢种?尤其是…现在粮食又短缺,更是经不起折腾啊。”
“所以现在还有人在种吗?”林听淮插话问道。
“有还是有的,但都是一些比较偏远的、贫困的山悠悠里,沟边边上,那里的地更差,别的品种更活不了,只能种这些老古董,好歹能收一点儿是一点儿。
我这次派人去收的,就是从这些地方挨家挨户换来的,都是农民自己留的种,一代代传下来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咱们这儿,还有附近几个县,大部分农民现在种的都是丰稳-8号,就是省农研院前些年推广的。
这丰稳-8号,要说耐旱、耐盐的本事比那三个老品种确实要差一些,在特别差的地里表现不如他们。
但是呢,它胜在一个稳字!产量中等偏上,抗病性稳定,不那么容易犯病。
对于大部分农民来说,宁愿产量少一点,也要图个心里踏实。所以丰稳-8号推得很快,那三个老品种就越来越没人种了。”
陈站长的话朴实无华,却道出了农业生产最核心的矛盾:
特殊适应性与稳定性之间的权衡,农民已经做出了最真实的选择。
张广林、孟祥瑞、林听淮等人交换了一眼神,情况…要比想象的更复杂,也更具有挑战性。
“陈站长,我们这次来,就是想搞清楚为什么这些材料的抗病性如此不稳定。
刚才您说的天气一忽冷忽热就容易发病,这和我们的一些猜想很接近,所以…我们想借着试验站的设备,对收来的材料和丰稳-8号做对比实验,您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们是专家,能研究这些老品种是好事,万一真能找出办法,让它们既能保持耐性,又能稳住抗病性,那可是给咱这穷地方造福了!
需要什么场地、人手、设备,尽管说!站里虽然条件一般,但一定全力配合!”
第50章
第二天清晨,林听淮早早起床,走到院子里。
试验站被清冽的日光和干燥的冷风唤醒,红砖墙在阳光下泛着暖色,几棵白杨树挺拔立在院子中央。
远处,戈壁滩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起伏,大地呈现出一种粗犷而原始的美。
“小林同志,起得真早啊,来,喝点热水,早上冷,多喝热水暖暖身子。”陈站长从办公室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铁皮暖水瓶。
“谢谢陈站长。”林听淮接过热水。
“站长,我们今天能看看收来的种子吗?”
“当然可以!正好我昨晚让小李把种子整理好,放在实验室库房里了,我现在就带你们去。”
实验室库房在一排平房的最东头,推开门,房间不大,靠墙立着几个木架子,上面整齐摆放着大大小小的布袋、纸袋和玻璃瓶。
“这些都是咱们站这些年收集保存的地方品种和引进材料,你们要的那三份就在那边。”陈站长一边介绍着,一边指着角落里的那三个格外大的布袋。
张广林看着那些熟悉的布袋,先一步走了过去,他利索地解开袋口的麻绳。
第一个布袋里是浅褐色的种粒,颗粒较小,但看起来很饱满,色泽均匀。
“这是抗旱-1号,刚从北山那边几个村子收来,那边地最旱,只有这个品种能活下来。”陈站长介绍着。
林听淮伸手抓了一把种粒,仔细端详,种子在手心沉甸甸的,表皮有特殊粗糙感,不像常规种子那样光滑。
第二个布袋里是深褐近黑的种子,颗粒更小,但异常坚硬。
“这是耐盐-2号,从河边盐碱地附近的那几个村子收的。”陈站长说道。
“这些种子你们别看它小小一个,可都是硬骨头,在盐里泡着都能发芽。”
孟祥瑞也凑过来看,他拿起几粒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有种特殊的咸土味。”
第三个布袋里的种子颜色驳杂,从浅黄到深褐都有,大小不一。
“这些都是混选-3号,从西边最偏的几个山沟沟里收来的,农民说,这些都是几代人从田里,挑最好的穗子混在一起留种的,所以什么颜色都有。”
王伯威研究员蹲下来,仔细地观察着这些混合的种子:“这种混合留种的方式很原始,是一种群体选择方式,这样更能保留一些遗传多样性。”
“站长,这些种子的发芽率都测过了吗?”林听淮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测了测了!”陈站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接到来自首都的电报后,我就让小李把每份材料,随机取了100粒做发芽实验,结果还真不错。抗旱-1号的发芽率大概82%,耐盐-2号的发芽率75%左右,混选3号最高,有88%以上,比老张当年带去首都的那批要好很多。
这个数据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毕竟健康的、有活力的种子是实验成功的前提。
“太好了,老陈,你这次可是帮了大忙了。”张广林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应该是应该的。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们,这些种子虽然发芽率高,但都是农民自家留种,纯度可能没那么高,同一个袋里可能会有混杂。”
“这对我们来说反而是好事,我们想研究的,就是他们在纯自然状态下的表现。”林听淮说道。
“站长,您这里还有丰稳-8号的种子吗?我们需要用它作为对照。”
“有有,站里每年都会自留一些做试验用。”陈站长从另一个架子上取下一个布袋。
“这是省农研院前几年推广下来的丰稳-8号,发芽率能稳定在90%以上。”
有了材料,下一步是设计实验方案。
协作小组的首次讨论会议,地点设在了试验站的会议室里。
会议室内,一张旧木桌,几把长条凳,墙上贴着泛黄的农业技术挂图和奖状,炉子上还坐着冒着热气的铁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