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种处理时间严格控制,强度参考西北气候极端值设定下限。我们需要最精密的设备来瞬间实现和解除这种冲击。”
“还有一个问题…我们实验就算冲击处理成功,幼苗成功存活,后续的抗病性测试中,是否也需要加入一点异常元素?
比如,在接种前后,给予一个轻微的环境波动,看看冲击处理过的苗和对照苗,对这个波动下的反应是否不同?这或许更能模拟田间不稳定的环境。”
“孟师兄说的很有道理!我们可以在接种后几天,给所有幼苗施加一个统一的、轻微的、非致病的环境波动,作为诱发因子,观察病情发展是否会因此产生分化。”林听淮眼睛一亮。
在大家集思广益的探讨之下,计划迅速成型。
这次,实验的目标不再仅仅是寻找抗病性差异,而是寻找抗病稳定性的差异或者说是对环境波动的响应差异。这更加贴近不稳定的本质。
会议结束后,协作小组立即行动了起来,为这次简易但关键的实验做准备,他们调用了所里最精密的快速变温变湿设备。
做好准备后,他们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种子无比珍重地种下,等待那个关键的冲击时刻。
当种子吸胀完成,胚根即将突破种皮时,实验开始了。
“冷冲击组准备,温度在30分钟内从20度降至2度,速度要快,湿度同步降至40%,维持4小时,然后30分钟内恢复标准条件。”
“热旱冲击组准备,温度在30分钟内从20度升至38度,时间波动尽量和上一组一致,湿度降至30%,维持4小时,恢复。”
林听淮紧张地盯着设备屏幕上的曲线。其他人则守在培养箱外,透过观察窗,观察那些微小生命正在经历的剧变。
实验处理结束后的第四天清晨,这本应该是种子正常破土、展示生命力的时刻。
孟祥瑞第一个推开实验室的门。他手里拿着记录板,脚步却比平时快了几分,眼神里也压抑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然而,当他走到第一排培养箱前时,脚步猛地停住了。
记录板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孟祥瑞的声音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林听淮紧随其后进入实验室。看到孟祥瑞僵直的背影,她心中顿时一沉。快步上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培养箱。
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
那些湿润的培养箱里,本该有嫩绿的幼苗钻出,但此刻,部分培养箱里只有安静的种子,浸泡在足够的水分中,沉默着,仿佛睡着了一般。
少数几个培养箱里,确实有东西钻出来了。但那景象更让人揪心。
那不是健康幼苗该有的挺直、饱满、充满生机的姿态。而是像耗尽了所有力气才顶开种皮,钻出来后便歪倒在一边,颜色也不是健康的鹅黄或嫩绿,而是一种病态的苍白,甚至带着点灰败;
有的胚根虽然伸出,却短小、扭曲,像受了惊吓的蚯蚓,盘绕着不敢深入湿润的土壤中;
更有甚者,胚芽和胚根同时伸出,却发育得极不协调,一个过于肥大,一个纤细如丝,呈现出一种畸形的不平衡。
“出苗率…”孟祥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蹲下身,开始一个培养箱一个培养箱地计数。手指在颤抖,笔尖在记录板上划出的数字歪歪扭扭。
林听淮也蹲了下来。她小心地凑到培养箱前仔细观察。
“出苗率最高也只有10%…”林听淮在内心里计算着。
“听淮,这么弱的幼苗…它们能经得住后续的生长吗?我们是不是…太冒险了?”孟祥瑞看着那些好不容易露出头、却纤细得仿佛随时会折断的胚芽,声音里充满了不忍。
林听淮紧紧盯着那些挣扎的生命,缓缓说道:“我们必须试试。如果不在早期施加这种可能决定其生理设定的冲击,让它们一直在温和的环境里成长,那它们和我们上一次实验就没有本质区别。
我们现在要看的,正是这些经历了生死考验的幸存植株,它们的体内是否被改写了什么。”
但看着这些零星的幼苗们…协作小组的幼苗期管理变得前所未有的精细。
他们将培养箱的光照调到最柔和,水分和养分供应精确到以滴计算。
就算如此,也几乎每天都有幼苗在无声无息中枯萎倒下。
实验室里弥漫着一种悲壮的气氛,每一次记录死亡,都让本就贫瘠的希望更加迷茫。
就在这种近乎绝望的观察中,当大部分幼苗停滞不前或逐渐衰弱时,却有零星几株经历了“冷冲击”处理的幼苗,似乎挺过了最初的适应期。
它们生长极其缓慢,但新长出的叶片,却呈现出一种异常的厚实和深绿色泽,茎秆也显得格外敦实。
与旁边标准条件下长出的、略显虚弱的对照苗形成了鲜明对比。
王伯威研究员再次肯定道:“这形态,是典型的抗逆形态积累,它们在囤积力量。”
终于,到了这批幼苗该进行抗病性测试的时候,幸存下来的幼苗数量少得可怜,甚至都达不到上次幼苗存活率的一半。
每种材料,每个处理,最终可用于接种的植株,往往只有1到2株,有些组甚至全军覆没,而且就算成功存活,形态差异也极其巨大。
但到现在,无论遇到什么问题,他们都必须硬着头皮做下去。
接种仍按照原计划继续进行。
接种后第四天,他们按照设计,给所有实验苗施加了一个统一的、轻微的环境波动:将培养箱湿度在12小时内从70%降至40%,再恢复,温度保持不变。
波动过后,病情发展也进入了关键观察期。
奇迹也在这时,缓缓浮现。
那几株经历了冷冲击、呈现出抗逆形态的“混选-3号”和“抗旱-1号”幼苗,在接种后,病情的出现的时间似乎稍晚,扩展的速度也更慢些。
更关键的是,在经历了那个轻微的湿度波动后,对照组的幼苗病情有明显加速扩展的迹象。
而那几株存活下来的,经历过冷冲击的幼苗,病情的扩展程度似乎并未受到明显影响,显得无动于衷,或者说是更稳定?
其中一株混选-3号的冷冲击幼苗,甚至在整个发病期都只表现出极少的病斑,病情程度几乎可以评为高抗。而与它的同处理组兄弟,另一株形态稍差的,则表现中等抗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