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如此彻底地释放属于原主,也属于她自己的委屈和心酸。
苏玉听得肺都要气炸了,拳头攥得死紧:“以前是你没钱,没威胁到他们的宝贝儿子,现在看你过得好,有体面的工作,能赚大钱,她们就开始眼红了,觉得你的东西就该是他们的,该贴补给他们儿子。这叫什么家人?这分明就是吸血鬼!”她气得胸口起伏,恨不得立即冲到平城去骂那一家子糊涂虫。
周晓梅又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水,轻轻放在林听淮面前,在林听淮身边坐下,她没有苏玉那么激烈的言语,只是握住林听淮另一只冰凉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温暖着她:
“听淮,苏玉的话,话糙理不糙。很多人家都是这样吗,闺女没出息的时候,是赔钱货,是外人。闺女一旦有了出息,能挣钱了,又突然成为自家人,成了该无私奉献,贴补兄弟的好女儿。”周晓梅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她们以前对你好,是因为你过得不好,在底层挣扎,甚至比他们过得还差。那时候的你好控制,也榨不出什么油水,自然还能留点表面的温情。
现在不一样了,你跳出了这个家,进入了省城最好的单位之一,拿着高工资,见了她们没见过的世面,你飞高了,她们够不着了,心里头那个滋味儿,酸得慌。
更怕你这只飞出笼子的鸟,再也回不来,再也不受她们掌控了,这时候,那点以前的温情就抵不过实实在在的利益。他们本就更爱儿子,这是根深蒂固的想法,觉得儿子才是传宗接代,养老送终的指望。女儿,女儿再好也是别人家的人。
所以在他们看来,把你那份好工作、高工资转移给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是为了整个林家好,至于你的感受,你的前程,那根本不重要,反正你是女孩儿,早晚都要嫁人,要那么好的前程干什么?”周晓梅的话像一把刀一样,冷静而精准地抛开了林家温情脉脉面纱下血淋淋的现实。
“晓梅。”林听淮抬起泪眼看着周晓梅。
“所以啊。听淮,你千万别为这个难过,更别怀疑自己,不是你变了,也不是她们突然变坏了,是形势变了,利益显现了,她们骨子里最真实的想法就藏不住了。更别说断了也是好事,这样的家不断,迟早要将你吸干榨尽,还得骂你不懂事。
你有本事,有文化,前途光明,犯不着跟这种人,这种家庭纠缠不休。咱们三个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对啊,听淮,咱们三个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个院子就是咱们的家,以后院门随时为你打开,炉灶永远为你留着火。”
林听淮的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不再是苦涩的。她看着周晓梅被灶火熏得微红的脸颊,看着苏玉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这个处处充满生活痕迹和温暖心意的小院儿,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向四肢百骸。
她握住两人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却带着一丝坚定。
“嗯,这里就是我的家,你们就是我的家人。”
昏黄的灯光下,三个姑娘的影子在墙壁上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当晚,小院里一片寂静,或许是怕林听淮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又或许是怕她潜意识里仍残留平城之行的阴影,周晓梅和苏玉默契地留在了林听淮的房间里。
三人像是回到当初在红星大队时那样,挤在一张不算宽大的床上。
周晓梅睡在外侧,呼吸平稳,苏玉睡在中间,也已经发出了轻微而规律的呼吸声。林听淮睡在里侧,在好友温暖的气息包裹下,也渐渐地沉入了梦乡。
然而…梦境并不安宁。
光怪陆离的画面碎片般闪过,林家那扇紧闭的木门,变成了牢笼的铁栅栏,林父的脸扭曲着,反复念叨着“一家人要互相帮衬”,林母哭泣的脸突然贴近,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脖颈。
哥哥林听胜的脸在黑暗中放大,眼睛充满贪婪和怨念,一遍遍质问,声音越来越大:
“你不把工作交出来,就别想离开这个家!”
“是不是你死了,这个工作就是我的了。”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凭什么过得比我好?让给我!”
那双充满恶意的手猛地朝她袭来。
“啊!”林听淮短促地惊叫了一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冷汗瞬间浸湿了她单薄的衣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眼前还残留着梦中狰狞的面孔和幽暗的环境。
“怎么了,听淮?”周晓梅几乎同时被惊醒,立刻翻坐起身,伸手按亮了床边的小灯,橘黄色灯光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黑暗。
苏玉也被惊动,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听淮,你做噩梦了吗?”
灯光下,林听淮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眼神中还带着未散的惊惧,她急促的呼吸,好一会儿才从可怕的梦魇中彻底挣脱出来。
眼前是周晓梅关切的脸,苏玉睡意朦胧却满是担心的眼神,身下是熟悉的带着皂角清香的床铺,窗外是熟悉的小院,安静的夜色,不是平城那个令人窒息的家,这里是省城的小院,是她的家。
“做了噩梦,吓到你们了吧?”
“没事没事,梦都是反的。”周晓梅下床给她倒了杯温水。
“喝点水,定定神。”
苏玉彻底清醒了,揽住她的肩膀。“肯定是被那家人气的,别怕,梦都是假的,有我们在呢!他们敢来,我和晓梅就拿扫把把他们打出去。”
“好。”温暖的身体和充满保护的话语,让林听淮惊悸的心跳渐渐平复,她接过周晓梅递来的水,小口喝着,温热的水缓解了她紧绷的神经。
喝完水,重新躺下,灯没有关,留下一室暖光。
林听淮却没有了睡意,她睁开眼睛,望着窗外漆黑的天空,几颗星星点缀其间,忽明忽灭。
不知怎的,她的思绪飘向远方--北疆,苏承许这个名字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中。
他此刻在哪里?是在北疆的营地还是路上?那里应该已经很冷了,想起他在平城站台上那挺拔如松的身影,想起他挡在她身前时宽阔坚实的后背,在她最孤立无援、最凄惨的时刻,他的出现像一道阳光,给予了她挣脱枷锁的力量。
窗外的星星似乎亮了一些,林听淮轻轻呼出一口气,闭上眼,在周晓梅和苏玉平稳的呼吸声中,重新寻得了安宁,缓缓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这一夜再无噩梦,只有小院的安稳和远方星辰无声的陪伴。
接下来的几天,周晓梅开始变着法子做好吃的,想尽办法逗林听淮开心,苏玉也和她讲了很多医院里的趣事,小院里的生活也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又比往日多了一份紧密相依。
林听淮强迫自己忙碌起来,整理了从首都带回来的资料,开始撰写详细的汇报材料,准备前往国家农研院交流学习。
工作让她的大脑充实起来,逐渐冲淡了不愉快的回忆,几天后,林听淮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脸上也重新有了血色和光彩。
她正式向秦怀远教授汇报了会议情况,告知了方黎明研究员的邀请。秦教授非常支持,不仅批了假,还叮嘱她好好把握,好好学习。
出发去首都的前一晚,小院里又举行了一次小小的践行宴,这次的气氛比上次更加温馨。
“去国家农研院可要好好学,把他们的好东西都偷师回来。”苏玉举着汽水瓶笑嘻嘻地说。
“什么偷师,那叫交流学习!听淮,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别太拼,身体要紧。”周晓梅认真地对林听淮说。
林听淮看着两位挚友,心里暖意融融的,她郑重点头:“嗯,我会的,你们在家也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