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她拿出了一件全新的暗红色灯芯绒外套,颜色确实要比林听淮那些旧灰蓝色外套要亮眼很多,是那种沉稳又不失活力的颜色。
“刚想起来,前一阵我哥来的时候带给我的礼物里面还有一件我还没穿过的外套,看看,正合适穿呢,料子厚实,颜色也正,听淮你快穿上试试看!”苏玉眼睛发亮。
林听淮看着苏玉为自己的行头如此费心费力,心里既是感动,又是有些过意不去。
“苏玉,你这…这么好看的衣服,还没穿过,又是苏大哥买给你的…”
“快别说了听淮,快去试试合不合身。”苏玉迫不及待地推着林听淮,让她赶紧去换上试试。
当那件崭新的灯芯绒外套,终于被林听淮穿在身上,扣好最后一颗纽扣的时候,仿佛有一束无形的光打在了她身上,院子里昏黄的灯光都亮了几分。
苏玉原本还在催促林听淮,此刻却微微张大了嘴,目光有些发直。周晓梅本来站在旁边收拾石桌上的衣服,闻声也抬起头来,手中的衣服差点掉在地上。
眼前的林听淮,仿佛变了一个人。
看着愣住的两个人,林听淮也走到了院里那面模糊的旧穿衣镜前。
看着镜中的身影,她心中也掠过一丝恍然。
她还记得刚穿越时,绿皮火车车窗上看到的倒影,枯黄打绺的头发,瘦得脱相,颧骨突出的豆芽菜似的面庞,皮肤粗糙暗沉,眼神里带着时代许多知青的迷茫与疲惫,还有一丝…原主的怯懦。
那一眼,让她对陌生的身体和未来都生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幸好…她在心底轻轻喟叹。
幸好在绝望的同时,遇到了周晓梅和苏玉。周晓梅变着花样,给她们做营养均衡的饭菜,无论林听淮忙到多晚,锅里总会热着给她准备的吃的。
苏玉则总带着她们改善伙食,家里寄过来的钱票总是贴补小院里,还有苏承许那次雪中送炭般送来的米面肉食。
更加幸好的是,她凭借着努力,抓住机遇,进入农研院,有了稳定工作和收入,让身体能够得到更好的滋养。
并且,前世的林听淮本就生得眉清目秀,是干净清透的长相。而这具身体的原主,底子其实并不差,只是被长时间的营养不良和艰辛生活掩盖了光华。
如今镜中的她,脸颊丰润却不过分,恰到好处勾勒出柔和的鹅蛋脸轮廓,皮肤几乎褪尽了黄气与粗糙,呈现出一种健康、细腻的瓷白色。
在暗红色衣领的映衬下更是白得干净通透,长期在太阳下留下的晒斑和粗糙痕迹早已淡化,只剩下眉眼间那股属于科研工作者的沉静专注,为她清秀的五官增添了一份独特的书卷气。
她的眼神也恢复了过去神采,更加明亮清澈,黑白分明,仿佛乘着星光与智慧。挺直的鼻梁,色泽健康的唇瓣…
这一切都与记忆中前世那个在实验室里神采飞扬的自己渐渐重合,暗红色仿佛点燃了她内敛的气质,让她整个人像一块被细细拭去尘埃的美玉,终于温润地绽放出属于自己的沉静而不可忽视的光芒。
“我的…老天爷…”苏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开始围着林听淮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艳。
“听淮…你,你也太好看了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大美女竟在我身边?”
周晓梅听着苏玉的感叹也回过神来:“真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呸呸呸!是听淮你的底子本来就好,以前只不过是营养没跟上,现在跟上了之后…”
周晓梅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好,只能在旁边用力地点头。
“好看,好看!实在是太好看了!”
林听淮被她们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更添了几分生动。
“行了行了,你们可别取笑我了!”她笑着回应着。
“”总之…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
夜深人静,林听淮在房间里仔细地看着那份秦教授今天塞给她的地图和列车时刻表,当她的指尖划过那条连接省城和首都的火车线路时,在一个熟悉的地名上顿住。
平城…好熟悉的地名,是原主的家!
意识到去首都的火车会途经原主家的那一刻,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让林听淮拿着地图的手都微微收紧。
自从她穿越以来,她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适应环境、争取进入农研院以及后续紧张的科研工作中,刻意地去将关于原主家庭的一切深埋在记忆角落,很少触碰。
毕竟那里并不是她的家,却是这具身体血脉相连的根源。原主的父母、兄弟姐妹,对于他们而言,林听淮是他们离家下乡的女儿、妹妹,虽然记忆里原主并不受重视…
但自己占据了他们女儿的身体,享受到了新的人生和机遇,却近一年未联系,更未归家,于情于理似乎都说不过去。
可是…回去这个词总让她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沉重和畏惧,她终究不是原来的那个林听淮,性格、思维方式都已然不同。
原主的家庭环境在记忆中不富裕,父母可能只是普通工人。她这次回去又以什么身份?一个在乡下插队前途未卜的知青,还是刚刚在省农研院站稳脚跟的科研人员,她不想面对可能的盘问,或者“家人们”的种种反应。
杂乱的思绪在她脑海中翻腾着。她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昏黄的月色。
“或许应该回去看看,哪怕只报个平安,让他们知道我过得还好…”
“但怎么面对?说什么?做什么?”
她突然想起苏玉和周晓梅,想起了小院里的温暖,她们给予的友情才在她在这个时代真真切切拥有,真真切切感受到的。
原主的家庭像一段必须继承但沉重的过去。最终,林听淮做出了决定,她铺开信纸,想用尽量贴近原主的语气给平城的家里写了一封信。
但当她真正坐在书桌前,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笔尖在墨水瓶里蘸了又蘸,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将信纸重新折好,收进了抽屉深处。
不写信了。
她决定还是看情况吧。她无法预知自己踏入那个家门时会面对什么?是温暖的关怀?还是令人窒息的盘问?
她需要保留这份随机应变的权利,这个决定也让她感到一丝轻松,仿佛卸下了必须做出完美抉择的包袱,她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将这件事压在心底。
但出发前,她还是用自己攒下的钱和票证,去百货大楼仔细挑选了一些礼物:一块柔软厚实的羊毛围巾,一双皮质细腻的手套,还有几样省城有名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