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放下了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丝温和?
“你的理论基础和思维活跃度,比面试的时候我认为的还要好。仅靠着书本上的内容就能学到这种程度,你的天分…不一般啊!”
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赞扬。
“那今天就到这里。明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到这里,带上笔记本。”
他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安排,但这次,意味已然不同。
这不再是简单地报到通知,而是正式接纳她进入这个团队,开始真正工作的指令。
“是…秦教授。”林听淮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弱,她努力站直身体。
朝着秦怀远和实验室里另外两位同样听得目瞪口呆兼带一丝同情的年轻研究员点了点头后,几乎是飘着走出了实验室。
轻轻带上门的瞬间,她仿佛还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秦教授对那两位年轻研究员吩咐:
“…把刚才她提到的关于桥梁材料选择原则和苗期接种浓度梯度设置那几点,也补充进新方案里…”
林听淮:“……”
她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滑坐到走廊干净的水泥地上,也顾不得形象了。大脑彻底放空,只剩下一个念头:终于…结束了。
这高强度、高密度、一刻不停地“问题轰炸”,简直比她干一天农活还要累上百倍!
精神和智力被彻底榨干,她现在就是一条只想躺平的咸鱼,和前世熬夜改论文、答辩后被抽空的状态一模一样。
休息了好几分钟,她才勉强积攒起一点力气,扶着墙壁站起来,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朝着大院儿的方向挪去。
她本来打算报道完先熟悉熟悉农研院的,现在…先回大院休息休息吧。
土地爷啊,这省农研院的路,果然不是一般人能走的,第一天报道,就这么刺激…
穿越前被导师支配的恐惧,和答辩现场的紧张感,仿佛跨越了时空,在此刻完美重现了。
林听淮拖着仿佛被掏空的身体,几乎是飘着走到了她们小院儿。
她此刻脑子里的唯一念头只有,立刻马上躺在她舒适的床上,让过度运转的大脑彻底关机休息!
但…不出意外地还是会出意外。
她刚进院门,就看到在院子里和周晓梅在说什么的邮递员。
“听淮,你回来啦!正好,邮递员送来了一封信,是…是写给苏玉的,落款是她哥哥,苏…苏承许。”
周晓梅看着手里的信,内心有些不安:“苏玉今天去省医院报道了还没回来,这信看着封口都有些皱了,听淮…你说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苏承许?
林听淮疲惫的大脑迟钝地转动了一下。苏玉上次确实提到过有一个哥哥,在北疆的兵团…一时间林听淮的心里也有些摸不准。
“听淮、晓梅,你们站在院子里干嘛呢?”
说曹操曹操到,就在林听淮和周晓梅纠结要不要帮苏玉拆一下信件的时候,从省医院报道回来的苏玉回来了。
“苏玉,你来得正好!刚刚邮递员过来了说有你的信,是你哥哥送来的,我们怕有什么大事儿,但还没敢拆,你快…你快拆开看看。”
苏玉听到周晓梅这么说,一时间也有些慌了,她迅速接过信撕开,浏览起来。
“小玉,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向上级请完假,应该再去看你的火车上了,自从听到你去下乡的消息,哥哥坐立难安…
都怪爸妈和哥哥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下乡之苦,虽然已经听爸妈说,你已经不在红旗公社了,但不看到你的现状,我还是不放心….”
苏玉看着这封满含关爱的信,看到信上属于哥哥的刚劲字迹时,眼圈瞬间红了。
“怎么了苏玉,信上说了什么?”周晓梅看着苏玉的表情,紧张地问。
苏玉将信攥在手里,擦了擦眼泪,又急又气:
“苏承许这个大笨蛋!谁要他多管闲事!我在这里不知道有多好,他本来假期就少,这么远跑来干什么啊!肯定是我爸妈在信里瞎说!什么吃苦受累,我明明…”
她的话戛然而止,突然想起来,她刚下乡的时候确实抱怨过…,但不是早就是过去式了吗!
不对!以他出发的时间推测,我哥哥他可能明天或者后天就到了!”
“什…什么?但是我们什么都没准备呢?”周晓梅听着苏玉的话瞬间愣住。
“对啊,那…那怎么办。”苏玉这个时候也有些慌了。
“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明天我去陈教授家里买菜顺便就带出来,等苏玉哥哥到了,让他尝尝我们小院的手艺!”周晓梅看着迷茫的苏玉,撸起袖子说道。
“好!”
……
第二天一早,林听淮准时到达了308实验室的门口,看着眼前实验室这扇门,她深吸了一口气,敲响了门。
给她开门的正是昨天给她倒水的那个研究员。
他看到林听淮,眼睛瞬间一亮,立刻侧身让她进来,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热情和一丝掩藏在话语里的恭敬:
“林同志,快请进!秦教授还没到呢。”
实验室里,听到动静的另外两位年轻的研究院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纷纷和林听淮打招呼,眼里充满了好奇和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