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林听淮的脚步,却慢慢的停了下来。
不对劲。
这麦苗的颜色…和她之前在火车上看到的一样,甚至要更严重一些。
靠近田埂的这一片,叶尖和叶片出现了更多明显的黄褐色条斑…有些叶片已经开始卷曲、干枯。
这绝不是简单的缺少肥力或者干旱能解释的。
她蹲下身仔细检查着。这斑点的形状…
“听淮,你看什么呢?”周晓梅好奇的问。
“没什么。”林听淮站起了身,心里沉甸甸的。
这症状,结合她对病虫害的知识储备,高度疑似是…锈病,而且看情况,来势汹汹啊。
如果放任不管,或者防治不当,等到抽穗灌浆期,后果不堪设想。
甚至…可能会绝收。
她看向这片广阔的麦田,仿佛已经看到了秋收时村民们绝望的脸。
这…这可是关乎着村民们生命的大事。
“快走吧,听淮,我快饿扁了。”苏玉催促着。
林听淮压下心头的焦虑,快步跟上苏玉,但目光却忍不住一再扫过路边的麦田,越看心情越沉重。
大队部里,赵有才正在忙着和会计对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看到是她们三个,眉头习惯性皱了起来。
“赵队长,我们刚来,带的干粮吃完了,想问问队里能不能先借一些粮食给我们?等我们挣了工分一定还!”林听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礼貌又可怜。
赵有才打量了她们一眼,目光在她们明显带着疲惫和饥饿的脸上扫过。
他冲会计扬了扬下巴:“按规矩,新来的知青,每人能先支取20斤粗粮,记账上。”
会计是个带着老花镜的干瘦老头,闻言慢吞吞的翻开了账本,拿起钢笔,沾了沾墨:“名字”
“林听淮”
“苏玉”
“周晓梅”
会计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她们的名字,然后起身,带着她们去了旁边的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粮食,会计拿秤称了六十斤的玉米碴子掺合着高粱米。
六十斤,虽然看上去并不多,但用麻袋装起来,对三个本就筋疲力尽的瘦弱姑娘来说,也是个不小的负担。
林听淮深吸一口气,率先抬起了最沉的那袋粮食。
回去的路上,林听淮还在想着麦苗的事。
她在大队部几次想要开口提一下自己的发现,但看着赵队长那不耐烦又轻视的态度,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一个刚来的,瘦弱的女知青,空口白牙的和经验丰富的队长说
“你们的麦子得了大病,不及时治疗可能会绝收。”谁会信?不把她打出来都算大队长仁慈了。
“听淮,你怎么了?感觉从刚刚开始就心事重重的样子。”周晓梅细心的问。
“啊?没事。”林听淮回过神,对着她笑了笑。
三个人吭哧吭哧,几乎是连拖带拽的,才把粮食拖回她们的小屋。
“总算…总算有粮了…”三个人累的坐在了门口的门槛上,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
苏玉揉了揉发酸的手臂,发起愁来。
“可是…这玉米碴子和高粱米,要怎么做啊?”她在家连厨房都没进过。
周晓梅在这方面却是专家。她自信的说:“我们就用玉米碴子和高粱米煮点粥吧。”
林听淮看着那袋粗糙的粮食,脑海里闪过无数菜谱。
松仁玉米、高粱糖…打住打住!现实一点!
她甩了甩头,让自己回到了现实。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幸好咱们现在还有一个巧妇。”林听淮苦中作乐的调侃。
“听淮,你去挑点水回来。苏玉去找点柴火,我们现在就开始生火做饭吧。”周晓梅站起身,嘱咐道。
分工明确,三人再次行动起来。
没有油,没有菜,只有这一锅清澈见底的玉米碴子粥。
三个人围在灶台边,安静的看着锅里渐渐冒起的热气,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小屋里格外的温暖。
食物的香气开始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的疲惫和茫然。
粥煮好了,三人也顾不上烫,坐在门槛上,捧着小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