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杨柳依依,晚风将廊柱上挂着的八角灯笼吹得飘忽不定。
谢之霁松开她,轻声叮嘱:“李亦卿派了人监视你,这段时日就安心待在府里,哪儿也别去。”
婉儿闷闷应着:“嗯。”
她勾着他的衣袖,拉拉扯扯,不开心地给他揉乱。
“那可以写信吗?”
谢之霁见她孩子气地撒娇,心里闷笑一声,执起她的手,“别耍小孩子脾气了,写信也不行,李亦卿此人极为谨慎,不能给他留下把柄。”
婉儿不满地松开他的手,“你是不是故意不让我出去,然后打算一个人把事情全部解决掉?”
谢之霁一顿,惊讶于婉儿的敏锐。他以为他已经掩饰得够好了,但婉儿依旧可以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精准地猜到他的想法。
“事情哪有那么容易。”谢之霁矢口否认,“涉及党争、永安侯一案、当朝太子之死,我怎么能一个人解决这些事情?”
婉儿狐疑地看着他:“真的没有?”
“自然没有,别忘了,你也是重要人证。”谢之霁随口忽悠。
婉儿放下了心,又不舍地看着他,“哥哥,你不要扔下我一个人去做危险的事。”
“我……我也可以站在你的身边和你并肩作战,咱们有难同当。”
她的眼神纯洁而真挚,是一眼能望到底的清澈,里面装满了对他的保护。
没错,是保护。
谢之霁顿时怔住了。
这些年来,无数的人依靠谢之霁,希望借他之力洗脱冤屈;无数人利用谢之霁,借此追求功名利禄。
却从来没有人站出来说过,要保护他。
母亲早逝,父亲偏爱他人,师父远在他乡,太子虽如兄长却也死于非命……谢之霁没有可依靠的人,也没有能保护他的人。
就连谢之霁有时候也忘了,自己并非钢筋铁骨,而只是区区一个凡人,有血有肉的凡人,会生病会痛苦的凡人。
是需要人保护的凡人。
“婉儿……”谢之霁心底喟叹,“我的婉儿。”
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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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谢:抱紧,亲亲![亲亲]
第89章噩梦
九月底,淫雨霏霏。
阴沉的天色之下,万物都失去了颜色,笼罩在一团水墨之中。
位于城东的董宅,那古旧甚至带着腐朽气息的木门,隔了十二年之久,被再次缓缓推开,发出陈旧而厚重的声响。
房檐一角,落雨如柱。
谢之霁抬眸看着头顶阴沉的乌云,眸色凝重。
身后,传来忽大忽小、隐隐约约的哭泣声,但他知道,这哭声并非悲戚,而是喜悦。
人若是感到极致的喜悦,反而会抑制不住泪水,似乎只有用这种极致的方式,才能倾诉和表达极致的情感。
倏地,身后传来一道轻盈的脚步声,谢之霁并没有回身,淡淡道:“师父。”
袁肃安一身朴素,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行头:一件灰扑扑、打着不少补丁的破布衫,一条拖至地面的下裤,其上甚至还有不少磨损的窟窿,脚上穿着一双破草鞋。
他脸色黢黑,头上围着农民常围的白布衫,黑乎乎的胡子长满了下颌,乱糟糟得跟野草无异。
远远看着,就是一寻常农户,就算走近了,也绝对认不出他就是十二年前叱咤风云的永安侯。
袁肃安跺了跺脚,湿漉漉的草鞋滑溜溜地贴在脚心,难受得紧,他索性两脚一蹬,脱了鞋赤脚走到谢之霁身边。
“好久没走过上京这青石板路了,竟还有些不习惯。”
谢之霁回身看着他,眉头蹙起,“师父,如今上京戒备森严,您不该这时候回来。”
更不该一入京,就把李老夫人从李府里给偷偷带到这里。
今晨,当谢之霁收到消息暗中赶到这里时,袁肃安已经先斩后奏了。
而这,本不在谢之霁的计划中。
“哎呀,做人做事要灵活嘛。”袁肃安不在乎地耸着肩,“你之前在终南山的时候,可没告诉过我要安排妹妹和我娘见面,你小子是不是就害怕我跟过来?”
谢之霁:“……”
他眉头抽了抽,最后无可奈何道:“并非故意不告知您,您也知道,这是李姨x临终前心愿。”
袁肃安瞪了他一眼,“怎么,就我妹妹能见我娘,我就不行?”
“我也十二年未见她了,他妈的,要不是我刚去接人,还不知道李衡那混蛋居然把娘扔在那个破院子里!下回见了他,我非踩烂他的脸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