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曦和觉得有些头疼,没想到一场再寻常不过的避雨,竟会引起这么大的麻烦。
而且,谢之霁问完话,竟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与往日那般不惹红尘的模样完全不同。沈曦和摸不准他的想法。
此时此刻,婉儿也仿佛置身火场中,她有些慌乱地朝着沈曦和低声道:“既是沈公子的熟人来寻,沈公子便先回去吧,我去里面避雨。”
说完,便想往铺子里面走。
“诶诶诶,姐姐别走啊!”沈熙晨见状,连大雨也不顾了,连忙跳下车上前拉住婉儿,“我是他亲妹妹,又不是外人。”
婉儿被她拉住,只能无奈地低头,心里祈祷千万别被认出来。
沈熙晨好奇地打量了婉儿一番,又凑近看了看,把婉儿看得一阵头皮发麻。
半晌,沈熙晨赞道:“看你模样应该唤妹妹才对,真是个漂亮的妹妹,难怪我大哥谁都看不上呢。”
沈曦和见婉儿脸色发白,微微出声训道:“胡说什么,这是我的友人,你快放开她。”
沈熙晨撇撇嘴,“骗鬼呢!”
这些日子她又没瞎,沈曦和每月逢五便跟丢了魂似的,定是在有了心上人。再说了,他若没有别的意思,怎么会陪着一个陌生姑娘到处乱转?
“她确实只是你大哥的友人。”忽然,一直沉默的谢之霁开口了。
这一声直接让婉儿浑身一僵,心里最后的希望也破灭——谢之霁果然还是认出她来了。
她有多久没有见到谢之霁了?半个月,或者一个月?婉儿记不清了。
她做好了谢之霁永远也不见她的准备,也做好了谢之霁怒不可遏来绑她回长宁的准备,就是完全没想过,会在这种时候,会以这样不堪的形式与他见面。
谢之霁……会与她相认吗?
手腕忽地被沈熙晨一松,婉儿身形不稳,差点儿摔了,幸得沈曦和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子瞻哥!”沈熙晨眼睛一亮,高兴道,“你怎么也在这儿啊?!不好意思,刚刚都没看到你。”
谢之霁盯着婉儿和沈羲和两人相扶的地方,眸色越发阴沉,冷声道:“路过而已。”
他一直这么冷冰冰的,沈熙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笑道:“太巧了,既然都在这里了,我看时间也不早了,子瞻哥不妨去我们家用膳,母亲今儿还念叨着说,她好久没见到你了。你去了她定会高兴地再做两个菜!”
这话说得熟稔,婉儿心里又冒出酸涩的感觉,脑海里也浮现起那日看到的场景,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只是多了她这样一个不和谐的存在。
她记得小时候沈姐姐就很喜欢谢之霁,现在她是丞相之女,生得明媚无双,自是比她这个拖后腿的人要强上许多。
这样的人,才是应当站在谢之霁身边与他相配之人。
婉儿垂下眸子,转身一个人往屋子里走去。
“云姑娘,”沈曦和上前拦住婉儿,他见婉儿脸色不佳,以为是因刚刚沈熙晨的冒犯,便低声道歉:
“方才是舍妹失礼了,她自小这般无拘无束,请云姑娘见谅。”
说完,他又看着沈熙晨:“你来找我可有事?”
没事的话,正好让熙晨去谢之霁的马车,他乘着自家马车送婉儿回去。
沈熙晨被这么一问,方才想起来正事儿,赶紧道:“家里来客人了,父亲见你不在,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催我来找你回去。”
婉儿轻声道:“沈公子先回去吧,这雨很快就停了,不必担心我。”
沈曦和犹豫了,不愿把婉儿一个姑娘家独自扔在这里,可……
“不妨我送姑娘回去。”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谢之霁忽然开口道。
这下子,连沈熙晨都惊讶了。这种热心肠的话,实在不像是谢之霁说得出来的。
倒不是说他冷漠或者孤僻,而是谢之霁从不会多管闲事,尤其还是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事情。
更何况,看样子眼前这姑娘还是一个陌生女子。这种话,谢之霁就更不可能会说了。
沈曦晨下意识将目光落到了婉儿的身上。
婉儿一听这话,吓得浑身一颤,忙拒绝道:“多谢公子,不必了。”
沈曦和直觉今日的谢之霁不对劲,但具体又说不上来。可权衡之下,谢之霁的方式确实是最优的,他总不能真的把一个姑娘家扔在雨里。
见婉儿拒绝,他轻声为谢之霁解释:“云姑娘不必担心,他便是助你出版《罪狱集》之人,值得信任。你若有疑问,正好路上可以向他说说。”
婉儿一愣,脑子里迅速将这话理了一遍,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曾想了很久,在江南的时候谢之霁为什么能猜到她的秘密。原来……竟是这本书。
那晚恢复记忆后,她看到这本书时情绪有些失控,表现得太过异常,以致于让谢之霁心头起疑。
而谢之霁这般敏锐之人,心里一旦留意便会彻查到底,自然能查到她的过往。但其中的一些细节,婉儿还是有些想不通。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谢之霁,隔着雨幕与四处弥漫的水雾,谢之霁的眸光清冷而锐利,婉儿心头一颤,垂下了眸子。
一旁的黎平下车为她撑伞,婉儿看着车门打开,一时紧张地浑身僵硬,仿佛里面坐着的不是谢之霁,而是要吃人的洪水猛兽。
黎平瞧她吓得脸色都白了,不由心底嘀咕,幸亏她上午说的那些话他还没来得及告诉谢之霁,玉佩也还没给,否则现在谢之霁只会更生气。
一旁的沈曦和见谢之霁望着婉儿的神色,心里的那抹怪异实在是难以释怀,看了看婉儿为难的模样,便道:“要不还是我……”
“上车。”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谢之霁无情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