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去找谢之霁未果回来后,她家小姐就一直是这种失魂落魄的状态,像是被人勾了魂一样。
本来她就清瘦,也不知江南之行出了什么事情,如今人儿越发单薄了,穿着夏衫就跟画里的纸人儿似的,薄薄的一层。
淼淼放轻脚步上前,小声唤了一声:“小姐?”
婉儿愣了一下,恍然抬头:“怎么了?”
淼淼藏起眼里的担忧,努力挤出一抹笑意,佯装生气的模样,“今天是不是还没上药?这小药罐吴伯都拿来好几天了,你不用药岂不是伤了老人家的心?”
那日她们回府之后,当晚吴伯就送来一个药罐,说是效果特别好,叮嘱婉儿一定要每日用药。
婉儿摇摇头,“伤口基本都好透了,并无大碍,你别担心。”
这药闻着熟悉,怕又和谢之霁有关,婉儿不想再欠谢之霁的人情了。
淼淼听不得她说这样的话,直接拿起桌上的小药罐,“小姐你总是这样,好没好透我还不知道嘛,咱们离开长宁时夫人就叮嘱我要好生照顾你,你既然不乐意抹药,那我来!”
说完她干脆地蹲下,直接执起婉儿的赤脚,婉儿挣了几下挣不开,便只能作罢。
果然,一看到她脚上的伤痕,淼淼的眼泪顿时就下来了,虽然好些已经愈合了,可仍能看出曾经伤的有多重,她哽咽着小声抱怨:
“那二公子也真是的,明明把你带去江南,也不好好地照顾你,让你伤成这样!”
“小姐,咱们走吧,回长宁去,这谢府实在是欺负人!”
婉儿轻叹了一声,揉揉她的脑袋,安抚道:“没事,我打算写一封信给灵姐,看看咱们能不能去她那边住上一段时间,撑到秋试结束就好。”
这两个月里,谢府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先的谢夫人痴傻疯了,被赶到了乡下的庄子里,谢英才也不知所踪。如今谢府里,接连进了好些女人,不过最得宠的还是那个带着五岁孩子入府的女子,如今已经成了新的谢夫人。
如此,婉儿自然也就没了立足之地,整个谢府的人都将她当做笑柄,看她什么时候被谢侯爷赶出去。
但婉儿知道,因着谢之霁的关系,谢侯爷不会赶她走,但婉儿也不想再继续在这里住下去了。
“待谢侯爷回来后,我会向他请辞,然后咱们不管去灵姐那里,还是随便租个小房子都行。”
淼淼狐疑:“真的?”
不怪她多疑,以前婉儿也多次说过要离开,可最后没有一次能走的。
“自然。”婉儿捏捏她的脸,打趣道,“两个月而已,你怎么看着又胖了,定是贪嘴吴伯做的饭菜。”
淼淼轻哼一声,不高兴地扭头,“才没有呢,是小姐你瘦了。”
见婉儿似乎兴致高了一些,眉眼间的阴郁散了不少,她大着胆子试探道:
“小姐,这段时日你不在身边,我都要担心死了,每天都做噩梦。现在你人倒是回来了,可总感觉你不开心,到底怎么了?”
此话一出,婉儿顿时垂下了眼眸,淼淼心道不妙,赶紧道歉:
“我、我就只是好奇,小姐要是不想说的话就不说了,都怪我多嘴!”
“没事,其实我……”婉儿犹豫了一阵,想了想缓缓道,“其实我是为一个朋友而烦心。”
淼淼意外:“朋友?在江南结识的朋友?”
婉儿:“嗯,她幼时有一个感情甚笃的邻家哥哥,两家父母见状便定了亲。但是后来她家道中落远走他乡,两家相距千里,她再也没见过那位邻家哥哥。长大后她便忘了那人,也忘了婚约。”
淼淼好奇道:“然后呢?”
“后来……后来她遇上了一个男子,那男子对她很好,但是她最近发现这个男子正是幼时的邻家哥哥,所以她现在很苦恼。”
“嗯?”淼淼不解,“她苦恼什么?”
婉儿心里乱乱的,为了不让淼淼猜出来,她只能挑着说,“就是她不知道自己对那个邻家哥哥是什么感情,或许……她一直把他当成是兄长而已。”
淼淼深吸了一口气,不可救药地看着婉儿,嘟囔道:“小姐莫不是打趣我呢,这种话本都不惜得写的老套剧情,你还当故事给我讲。”
“嗯?”婉儿迷惑了,“什么意思?”
她觉得自己可能没有说清楚,便又解释道:“如果她一直把对方当兄长,那怎么能同样回应对方的感情,她不想骗他。”
淼淼没想到自家小姐居然比她涉世还浅,笑道:“小姐啊,你就是平时话本看的太少了,这种事情不是很明显吗?”
“很明显?”
“是啊,你那个朋友就是喜欢那个男子啊,和对方是不是幼时的邻家哥哥一点关系也没有。”
婉儿迷茫地喃喃:“是这样吗……”
淼淼点头:“当然是啦,而且我猜啊,那个邻家哥哥肯定记得你的朋友,说不定这么多年还一直恋恋不忘呢。”
婉儿默然,好像确实如此。
淼淼又问:“那你朋友有没有告诉你,她见到那位邻家哥哥和别的女子在一起时,她是怎么想的?”
婉儿僵了一下,想起了前几日那个场景,闷闷道:“不舒服。”
淼淼嘻嘻一笑:“那不就对了,这就吃醋了,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你那个朋友肯定是喜欢对方,而且是一早就喜欢了。”
婉儿一时怔住了,喜欢……她竟是喜欢谢之霁?她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胸口,那温热有力的跳动,似乎更猛烈了一些。
原来,这就是喜欢。
仅仅是提到对方的名字,心跳便会不可控地加速,脑海不自主地浮现出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