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伤口
六月中,小雨。
阿欢捧着厚厚的一摞书,艰难地扶着船壁回了屋子,随手擦了擦最上面落的几点雨滴,看向坐在床上的婉儿。
“董小姐,咱们还真是运气好,您说的那些书都在这了,一本不差。”
婉儿意外:“全都有?”
她们乘船离开江宁府已有五日了,其间谢之霁没有留下任何的消息,婉儿猜想谢之霁已经默认了她执意参加秋试的想法,于是便在病情好了些许后打算继续温书。
阿欢是谢之霁留下照顾她的人,听她执意要回上京,便不放心地跟她一起,说是拿了谢之霁不少银两,要把它安全送回上京。
婉儿写了一份书单让阿欢试着问船主看看有没有,都是些科举考试用书,婉儿其实并不报什么希望,但没想到这一问居然一本不差。
阿欢不懂这些,只道:“嗯,船主说他这船以前载过不少上京赶考的考生,每次都有人落些书本在船上,他又不好给人扔了,久而久之就积攒了好些书。”
她将那些书都搬到婉儿的身前,道:“董小姐你看看吧,我也就只认识几个字,里面内容我看不懂,也不知道是不是你要的。”
她垂眼看了看婉儿脚上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了,但是也不知为何,恢复的并不好。如果是她的话,早就可以蹦蹦跳跳的了。
阿欢以前听大夫说过,患者的心情有时也会影响伤口的愈合,若是心情不佳,伤口便会愈合得很慢。
阿欢抿抿嘴,暗暗记在心里。
“都是对的,”婉儿轻声道,“麻烦你扶我去窗边,再帮我寻一副笔墨可好?”
阿欢虽不认同她带病看书,但还是照做了,窗边清风徐徐,带着江上的潮气,她看了看婉儿清瘦的身子骨,又不放心地给她披了一件披风,而后默默地离去。
一层楼之隔的二楼,某间屋子。
黎平百无聊赖地用磨刀石磨剑,看着坐在窗边写信的谢之霁,随口问道:“上京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谢之霁头也不抬:“嗯。”
黎平:“那具棺材没让人发现吧?”
谢之霁:“嗯。”
黎平:“你在江宁府大开杀戒做得那么绝,二皇子没反应?”
谢之霁:“没有。”
他回话言简意赅,冷冷淡淡的,让人完全不想接下去了。
黎平无声叹了口气,他其实也不是非要想问个结果,只是这几日在船上气氛太沉闷了,随口问两句缓解缓解气氛。
不过转念又想到,这么多年他本来早就习惯了谢之霁硬邦邦冷冰冰的模样了,只是前段时间他们和那个小姑娘在一起的时间太久,让他差点忘了谢之霁的本性。
此时此刻,他无比想念那个住在楼下的小姑娘,有她在,谢之霁身上至少还能多上一层人气儿。
一封信写完后,谢之霁又随手翻出一本书看,黎平本也不打算再问了,可却注意到谢之霁根本没有翻动书页。
这些年他太熟悉谢之霁了,他若是看书的话,一目十行都说慢了,只需几眼谢之霁就能将书页上的内容全部记下。
曾有一次惩办贪官污吏时,有暗线之人竟偷偷烧了几本账本,原以为这般就死无对证了,可谢之霁竟硬生生地将被烧掉的账本重新写了出来,与其余账册一对,竟无一处差错。
而那几本账册,黎平记得清清楚楚,当时的谢之霁只不过随意且快速地扫过一眼而已。
黎平看着谢之霁装模作样地拿着书一动不动,这下不觉得闷了,有些好笑地靠在椅背上往后仰,悠哉悠哉道:
“子瞻啊,都这么久了,你怎么还在生气呢?”
谢之霁指尖一顿,翻过一页书,冷淡道:“并未。”
黎平看他欲盖弥彰的模样,心里更想笑了,果然呐,再成熟老练的少年人也终究是个少年人,在情窦初开面对女人的时候就是个新兵蛋子。
黎平看着角落摆的那几摞书,打趣道:“你既然生那小姑娘的气,不想她去上京趟这趟浑水,怎么又给她准备了这么多书?”
收集谢之霁说的这些书可不容易,要是新书还好说,直接买就是了。可谢之霁偏偏要的是旧书,可让他之前一顿好找,在江宁差点跑断了腿。
还以为有什么重要作用,没想到是给小姑娘献殷勤。
谢之霁依旧不答,只是放下了书,转头看着窗外的江面,也不知在想什么。
黎平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有心相劝:“听叔一句劝,男子汉大丈夫,咱们就算了,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只身来上京也不容易,为父伸冤也是人之常情。”
“再说了,你看她为了去捡你的玉佩伤成那样,你也就别再生她的气了。”
谢之霁顿了顿,看着江面低声道:“我并非生她的气,只是……”
只是生自己的气。
若他再快一点为师父翻案,帮婉儿父亲洗脱罪责,他就能尽早地去找她,而不是让她冒险去上京,再冒险入这龙潭虎穴之中。
“咚咚咚——”
黎平侧耳一听,放下了警惕,打开门放阿欢进屋。
为了隐匿行踪,这艘船乃是普通客船,上面有不少闲杂人等,虽然已经检查了没有探子,但仍不可放松警惕。
阿欢先是行了行礼,而后道:“谢大人,董小姐现在正在看书,问我要笔墨纸砚。”
黎平笑了,立刻上前将一旁的东西交给她,不得不说,谢之霁太了解燕婉儿了,一早就让他备好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