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王的船队正经过我们,他们气势逼人,简直像是去打仗一般。”
谢之霁勾起嘴角,讽道:“头脑简单之人,最是笃信武力。”
“他大张旗鼓带这么多船队,船速定会变慢,如此便更有利我们。”
“明晚便会到达江宁府,准备好了吗?”他看向婉儿。
婉儿一顿,不解:“准备什么?”
谢之霁:“河口镇的治理是一个绝佳的范本,只要将其模式推出去,疫病和灾情便能逐渐解决。现在,该轮到处理那些蠹虫了。”
“没了陈王撑腰,此时就是除掉他们最好的好机会,我身边可信赖的人不多,自然需要你出力。”
婉儿一怔,没想到自己还能在这方面帮得上忙,不由正色道:“表兄但说无妨,婉儿会竭尽全力助表兄查案。”
谢之霁瞧着她,不由想起前两晚的事情,或许是不满他那晚的避让和在船上只安排了一间屋子,这两晚她都在生闷气,睡觉也很僵硬。
眼底,已经有了淡淡的乌青。
“倒是用不着你竭尽全力,尽力就好。”谢之霁偏头看着窗外陈王的船队已经远去,便打开窗悠悠地看着窗外。
“我需要你去一座寺庙。”他语气不变,可婉儿却觉得声音更冷了,披了一层寒霜,“去查清太子身故的真相。”
此话一出,婉儿猛地瞪大了眼睛。
太子身故的真相?
“太子他不是……”婉儿心里一颤,黎平曾说太子是两年前来江南水患赈灾时感染瘟疫而亡,她愣愣地盯着谢之霁,不可置信:“难道,表兄是怀疑……”
“不错,我怀疑他是被人谋害的。”谢之霁收回视线,定定地看着她,“此事关系重大,我身边无可信之人,只能托付于你。”
“可我……”
婉儿简直头皮发麻,即使谢之霁未说,婉儿也知道他的怀疑对象是二皇子,这便又涉及到党争了。
可她还未参加考试,父亲还未平冤、父亲的养父还未救出、母亲也没有回到上京与外祖母相见……她还有那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现在就要踏入这样复杂诡谲的党争之中,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这值得她这么做吗?
婉儿不禁犹豫了。
谢之霁见她面色不安,以为她害怕,便轻声道:“不愿意也没关系,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婉儿看着他的神色,虽然他语气缓和,但眉眼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冷峻。
“那位太子殿下,对表兄很重要吗?”婉儿轻声问。
谢之霁一愣,没想到婉儿会这么问,他垂眸想了想,“某种意义上,他于我如兄长一般。”
他的眼眸深不见底,那些埋藏了十年的往事,似乎就因她的一句话而浮现在他的眼前。
晨曦之下,他的身影清冷而孤寂,透着淡淡的忧伤和怀念。
婉儿不由想,在谢之霁十多年的艰难岁月中,那位太子殿下定是帮了他许多,那么……
“我愿为表兄调查此事。”婉儿看着他,“不过,此事事关重大,我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做好。”
谢之霁略有讶异,没想到婉儿会因为一句话而改变了想法,她不是在意太子,而是因为他在意太子。
谢之霁嘴角微弯,看了看天色,道:“不急,此事晚上再议。”
“……啊?”
刚刚聊到兴头上的事情被迫断掉,于是,婉儿整整一天脑子里想着都是这件事,以往她总是不希望夜晚降临,可现在……恨不得悬在江面上的日头赶紧落下。
莫红和莫白累坏了,太阳落山时也未起,黎平只好将饭菜送去他们房间,然后跑去和船长喝酒。
婉儿随便吃了几口,便坐在一旁等着谢之霁,谢之霁不由失笑。
看样子,她现在已经不生气夜晚跟他待在一起了,现在估计满脑子都想着调查太子死因的事情。
婉儿就是这般,若想让她从一件事情上转移注意力,只需说一件更具冲击的事情,她就会将前一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这一招,他以前用起来简直屡试不爽,没想到婉儿长大了后,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见谢之霁用完饭后,还悠哉悠哉地喝茶,婉儿不由催促:“表兄,我们回屋吧。”
我给你泡都行。
谢之霁忍住笑意,跟她回了屋,窗户开着,房内有许多小鸟飞进来,每一只都带着一封信。
谢之霁朝婉儿道:“稍等一阵,我处理完这些。”
没想到这一等,天色便黑透了,灯花崩裂,婉儿已不知道谢之霁挑了多少次灯芯了。
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看着依旧垂眸处理公文的谢之霁,只好上床睡在内侧。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原本每次睡前会僵硬的身体、紧张的心情,此时此刻完全放松了。
她紧紧盯着谢之霁,简直望眼欲穿。
他怎么……还不过来啊!
不知等了多久,当温暖的身体像往常那般拥她入怀、熟悉的味道四处弥漫时,婉儿困倦地揉揉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谢之霁,只迷迷糊糊地问:“可以说了吗?”
都这个时候了,脑子还在惦记着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