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背诵一首古诗都又哭又闹的小姑娘,如今已经这般出彩了。
这份调查,就算是他派去的得力属下都做不到这么详细。
谢之霁取出怀里的纸,这是黎平带着全城大夫们忙活了一日一夜统计的所有染病病患的详细情况,谢之霁比对着婉儿的调查结果,在地图选定了安置灾民和病患的区域。
完成后,他轻叩桌面,一道黑影倏地闪过,跪在地上。
“把这个给陈县令送去,让他立刻去办。”
夜里寒凉,谢之霁轻轻地将婉儿抱到床上,怀中之人轻飘飘的,这段时日艰苦,她瘦了不少。
累了一天,谢之霁也不免饥饿,他打算就着婉儿吃剩下的饭菜随便吃一点,却不想一打开食盒,那份饭菜却根本没动过。
谢之霁一顿,立即明白了。
婉儿是在等他回来。
这份饭菜是两人份的,婉儿聪慧细腻,定是察觉到了他刚才在骗她。
谢之霁轻叹一声,回身看着那抹恬静的睡颜,颇有些舍不得叫醒她。
“婉儿……”
“婉儿……”
睡梦中,婉儿迷迷糊糊地轻应了一声,梦境中呼唤她的声音又虚又幻,十分缥缈,仿若来自天外。
忽然,那声音仿佛化身为一团凝重的黑雾,猛地将她包裹,侵入她的唇间,不轻不重地啃噬,又冷又湿。
婉儿吓得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眼神恍惚地看着眼前的人影。
是谢之霁。
他似乎刚回来不久,还穿着离去时的外衣,上面沾染了带有寒气的夜露。
“做噩梦了?”谢之霁探向她的额头,他的手很凉,婉儿不舒服地动了动。
谢之霁后知后觉地收回手,“已经不发热了。”
他自幼习惯了寒冷,被下毒之后又染了寒毒,所以常常忽略了身上的寒气。
他暗自运功,驱散一身的寒意。
婉儿睡得有些懵懂,呆了好一阵,才意识到自己睡在谢之霁的床上,可她刚刚不是……
“以后,不要趴着睡。”谢之霁看着她,而后起身拿着婉儿整理的那沓纸稿,道:“你整理的很好,我已据此划定分区,明日一早各类人员便可转移。”
他定定地看着婉儿,语气赞赏:“你做得很好。”
明明只有简单的五个字,却如一道金光破开云雾,婉儿愣愣地看着他,心里暖呼呼、轻飘飘的,像是一朵花怦然绽放。
以前,从未有人这么赞赏过她,就连父亲也很少这样说。以往她跟随父亲去赈灾时,即使她帮上了忙,父亲也不会有太多表示,反而眼里常含忧虑与不安。
谢之霁,是第一个愿意相信她的人,是第一个赞赏她能力的人。
婉儿捏紧了手指,轻声道:“谢谢……”
谢谢你,哥哥。
谢之霁轻笑:“你辛苦做事,谢我作甚?”
屋外有人敲门,婉儿吓了一跳,立刻下床站到桌旁。
她如今是男子身份,若是被人误会传出去闲话,那谢之霁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小厮端着饭菜进屋,态度恭敬:“谢大人、董公子,饭菜热好了。”
婉儿听着声音有些耳熟,才发现这人便是在船上给她送信的人。
“回去吧,你也辛苦一天了。”谢之霁轻声吩咐,“告诉你父亲,今晚有劳他了。”
小厮一顿,态度更谦卑了:“谢大人言重了。”
待人离开,谢之霁才解释道:“他是县令之子,他父亲派他来我这里帮忙。”
婉儿不由看他:“让他当小厮,是不是不太好?”
谢之霁:“他年纪尚轻,心性不定,读书又不多,该好好磨炼磨炼。”
婉儿:“……”
谢之霁其实也没比他大多少。
“时候不早了,先用膳。”他为她盛好饭菜,想了想又道:“日后,饿了就吃饭,不必等我。”
婉儿没吱声。
明知道谢之霁饿着肚子忙碌,她又怎能心安理得地吃饭?
想起刚刚那个人,婉儿轻声问:“表兄还未告诉我,给我安排的假名是什么。”
所有人都叫她董公子。
五岁之前她确实姓董。父亲燕南淮被董家收养之后,他曾计划要两个孩子,一个姓董报董家养育之恩,一个跟随他姓燕延续祖宗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