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短短几句话,就把他搅得心神不宁,他也曾隐约听母亲透露过,陈王起兵谋反,前去镇压的永安候却一反常态,屡屡失利,已经有不少人开始蠢蠢欲动弹劾永安候了。
婉儿家和永安候渊源颇深,如今又走得这么近,如果出事定会受到牵连。
谢之霁看着婉儿羡慕又渴望的眼神,问:“就这么想去?”
婉儿兴奋地点头:“嗯,我想和哥哥一起坐船!”
谢之霁就是这样,不答应的事情,绝不会开口询问,一旦问了,那就是决定妥协。
谢之霁瞧了瞧远处歇脚的小厮,趁他们没注意,一把抓住婉儿的手,“别出声,跟我走。”
船主定不会租船给两个孩子,谢之霁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河边石头显眼处,带着婉儿偷偷溜进了乌篷船里。
如此鬼鬼祟祟的,婉儿有一种一起做坏事的兴奋感,她好奇地在船上蹦了两下,小船立刻剧烈晃荡。
谢之霁:“坐好,我要划船了。”
未免人发现,婉儿按照谢之霁的要求,乖乖地坐在船舱里,只是没一会儿功夫,婉儿就觉得有点头昏。
“哥哥……”婉儿揉了揉脑袋,“我好像有些不舒服。”
已经到了湖中央,谢之霁上前仔细地查看,见她神色确实不佳,脸色都白了。
“哪里不舒服?”
“头晕,恶心,有点想吐。”
谢之霁垂眸想了想,“是不是刚刚吃了太多桂花糕了?”
一股风浪吹来,船身晃得厉害,婉儿紧紧地抓着谢之霁的手,更难受了。
“我不喜欢这样晃来晃去的,”她自小没生过病,还是头一回这么难受,不禁哭了出来,“哥哥,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这话一出,谢之霁便猜到了原因,婉儿这是晕船了。
只是……乌篷船都晕?
谢之霁将她抱到外面,刚刚一心划船,他们没发现外面早就变天了,乌云压顶,阴风阵阵。
“你先坐在这里,这里通风好一点,就没那么难受。”
他回身加紧速度划船回去,可刚行至半途,江面上便响起了淅淅沥沥的声音。
婉儿已经难受地蜷缩起身子,脸色苍白,嘴唇泛紫,谢之霁只好将她抱进船舱里。
待靠了岸边,雨下得又急又重,天上轰鸣阵阵,雷光大作,路面雨水流淌成溪,到处都是杂乱的人影。
谢之霁将缆绳栓好,回船里看着婉儿,轻声安抚:“已经靠岸了,只是外面在下雨,一会儿我就带你出去。”
可江面被风卷得浪起,岸边的小船被一浪一浪撞向堤岸,婉儿的情况没有一点缓解。
“哥哥,我想喝水。”婉儿病恹恹地看着谢之霁,她什么都注意不到,只觉得难受。
谢之霁顿了顿,“好。”
离去前,他特意又缠了一圈缆绳,保证它缠紧了,再快步冲向雨幕里。
可是,他缠好了缆绳,却不想木桩在水中浸泡多年,早已腐朽,再被飘动的船反复拉扯,根本就承受不住这番拉力。
于是,待谢之霁拿着茶壶回来后,载有婉儿的那艘乌篷船已经被风浪吹着远离了堤岸。
“婉儿!”
谢之霁吓得脸色惨白,心急如焚,他立刻解开旁边船只的缰绳,就要乘船去接她。
然而,却看到婉儿脚步虚浮地从船舱中出来了。
“哥哥?”
婉儿手指紧紧抓着船舷,看着自己一个人站在白茫茫一片的湖面上,立刻慌了起来。
乌篷船在风浪中几乎要翻了,堤岸上的谢之霁似乎在对她喊些什么,婉x儿昏昏沉沉的,下意识脚步向前。
“咕咚——”
冰冷刺骨的江水从身体的每一寸侵蚀着她的身体,婉儿想呼喊,可水呛进嘴里,浑身剧痛。
忽地,一只手破开水面,将她捞了出来。
“婉儿!”
“婉儿!”
白雾茫茫渐渐褪去,梦境碎裂,婉儿缓缓睁开了,耳边依然回荡着那时谢之霁呼唤她的声音。
她恍惚了很久,看到眼前熟悉的船舱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谢之霁救回来了。
窗外,沙鸥长鸣,夕阳满天,耳边是熟悉的潮水声。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棱落在窗边之人的眼眸上,熠熠生辉,婉儿缓缓勾起嘴角。
哥哥,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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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谢小小年纪就操碎了心,好在是守得云开见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