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谢了啊,小葵。”董泉咧嘴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用那方手帕擦了擦额角和脖颈的汗。手帕吸水性很好,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后的干净皂角香气,确实比粗糙的纸巾舒服多了。
擦完汗,她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帕的边缘,目光落在那朵栩栩如生的向日葵上。这刺绣……这针脚……怎么越看越觉得眼熟?
一个尘封在记忆角落里的画面,毫无预兆地闪现在脑海中。
那是初中的某个午后,阳光炙热,蝉鸣聒噪。她因为体育课跑赢了所有人,正得意洋洋地坐在单杠上晃着腿,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
一个总是安安静静、坐在她前排、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走到她面前,递过来一方手帕。
男生是隔壁班的,董泉路过他们班总看到他坐在角落里低头看书。
正是这个男生的这个动作,让董泉注意到了他,一个男生,心思这么细腻,这让从小被放养长大的董泉心头一热,涌起了对男生的深深好奇。
以至于后来,男生便发展成了董泉初中的暗恋对象,那男生好像……也姓蔡——董泉也只知道对方姓蔡,时间太久,面容已经模糊。
只记得对方总是低着头看书学习,是老师眼里的乖乖学生。
当时那方手帕,好像……也是这个颜色,角上也绣着一朵小小的、类似的黄色向日葵!
当时她大大咧咧地接过来,胡乱擦了把汗,还拍了拍那男生的肩膀,豪气干云地说:“谢了兄弟!下次体育课我带你跑!”
她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瞬间涨红的脸和几乎要埋进衣领的脑袋。后来……那方手帕她好像洗干净后,随手塞进对方课桌抽屉就忘了。
再后来,毕业,各奔东西,那段模糊的青春插曲早已被埋没在记忆深处。
难道……
她塞错抽屉了?
董泉抬起头,看向正在认真擦拭操作台的蔡小葵。
阳光透过玻璃窗,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那份熟悉的腼腆和安静。
董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咚咚直跳。总不能是她弄错性别了吧……
“小葵……”董泉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干涩和紧张,“这手帕……我好像以前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
蔡小葵擦拭的动作猛地顿住,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但董泉清晰地看到她白皙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是……是吗?”蔡小葵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慌乱,“可能……可能是巧合吧……这种手帕,以前……以前挺常见的……”她越说声音越小,底气明显不足。
董泉不是傻子,看着她这副反应,心里的猜测瞬间坐实了七八分。她绕到操作台前面,挡在蔡小葵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试图从那双躲闪的眼睛里找到确切的答案。
“不是巧合,对吧?”董泉的语气难得地认真起来,她晃了晃手里的手帕。
“我记得很清楚,初中的时候,体育课的时候有人给我送过手帕,长得和巨像!几乎一模一样了。”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笃定的语气。
蔡小葵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番茄。
她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在董泉那专注又带着探究的目光下,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最终,她像是放弃了抵抗,深深地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承认:
“是……是我。”
不是吧!
得到肯定回答的董泉如遭雷劈,她初中喜欢的男生一朝成了女孩。
不不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初中竟然把蔡小葵认成了男生。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董泉心头。惊讶、茫然、懊恼。
董泉尴尬的挠挠头,脸上一时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来。
“对不起……”蔡小葵见董泉久久不语,以为她生气了或者觉得困扰了,将头深深地埋进胸膛里。
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董泉心里一慌,那种熟悉的、不知道怎么应对女孩子眼泪的无措感又上来了。她连忙摆手,语气有些急切:“没有!你道什么歉啊!我就是就是太意外了!”
她挠了挠头,试图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当时把你认成男生了,还叫你兄弟,对不起啊……”她说出“兄弟”两个字时,自己都觉得离谱,尴尬得脚趾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