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她怀疑,实在是她启蒙时景熙帝就有前科。
“怎么会?”景熙帝回神道,“朕是那种人吗,朕刚在想朝堂上的事情罢了。”
秦苏哼了一声,不揭穿他,说道:“就算父皇不说,我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哦?”景熙帝感兴趣道,“那你说来听听。”
“父皇说过,兵部尚书是父皇信任的臣子。”秦苏有理有据道,“而淮南总督孙瑁是孙尚书的本家,父皇对于近臣的本家肯定有一定了解,而且我记得父皇似乎还曾经夸奖过他,那他就不是一个、一个、嗯……坏大臣。”
秦苏想说“犯脏滥之鼠辈”,想了半天没想到这个词怎么讲,干脆直接叫他“坏大臣”。
景熙帝听得正认真,被她这么一句“坏大臣”逗得差点破功笑出来。
秦苏还一本正经道:“他既然不是坏大臣,那么应该也不是贪到了自己的库房里,想来这样做账,必有缘由。”
说完,她忽闪着乌溜溜的眼睛,期待地问景熙帝:“我猜的对吗?”
景熙帝如果生活在现代,一定能准确地找到一个词形容自己的感受,那就是被萌到了。
可惜这个朝代现在还没有这个说法,他表达老父亲的感情也只能抱起女儿蹭蹭脸颊,朗笑道:“猜得对。”
第123章
秦苏抿了抿唇角,让自己笑得不要太明显,但眼角还是一弯,流露出开心来。
她将手背在身后摇了摇,克制道:“我就知道是这样,也不是很难猜。”
景熙帝肚子里笑得不行,脸上还端肃道:“对于一般人来说难猜,对于我们昭阳来说算不了什么。”
果然,得到夸奖的秦苏眼睛又弯了一个弧度。
景熙帝轻咳了两声,这才道:“修路这种事情内有乾坤,孙瑁只是借这个法子平账。”
修路这种事情大有猫腻在。
道路的修建基本都是当地官府负责出钱,然后官府寻找靠谱的工匠开工,其中所用原料,工费,均由当地采办,最后修补完毕记账存盘。
那么道路什么情况要修,找的工匠是什么人,用了什么料花了多少钱,都有空隙可钻。
况且道路又不是别的东西,它每天都在被使用,修补完的样子和磨损程度,也很难考察。
当地官府能从中提取的利益就多了去了。
那么孙瑁拿这钱干嘛了呢?
淮南临江,年年遭受水患,每到汛期河水泛滥,就需要治理河沙和抚慰沿江受害百姓,支出不匪,哪怕朝廷有专门的拨款也远远不够。
孙瑁假借修路之名,实则将钱都用到了这一处。
他自己一分没贪,可能还倒贴了许多钱。
景熙帝将背后的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讲给秦苏,秦苏愣了一下,有些感动。
她问道:“所以官员撒谎也不一定就是坏的,他虽然骗人了,但他是个好官,父皇才不生他的气,对吗?”
景熙帝沉吟稍许,道:“朕不生他的气,不是因为他做的事情是对的,而是因为他私下跟朕请过罪。”
他看着秦苏的眼睛,并不知道女儿能不能真正理解,“朕需要的也不是一个好官,而是一个好用的人。”
这个好用包括控制度高,包括政绩好,包括能将治下管理好,而不仅仅是单纯的对百姓好。
秦苏觉得有些复杂,但是她没有立即提出质疑。
她知道许多事情她现在不能理解并不是因为别人讲的不对或者是自己太笨,而是因为她年纪小,读的书少,见识也浅薄。
没关系,她只要牢牢记住这些疑问,在日后的时间里慢慢就会明白。
而在这之前,她需要多问多听多看。
“淮南深受水患之苦,为什么不让百姓迁居,离开原地呢?”
景熙帝道:“因为此处可种植双季稻。”
也就是粮食可以做到一年两收。
秦苏喃喃道:“又是粮食……”
穆王余孽煽动百姓,是用粮食,淮南地区面对水患仍旧苦苦支撑,也是为了粮食。
景熙帝道:“楚汉争霸时期,汉高祖刘邦麾下的郦食其曾经说过,‘王者以民为天,而民人以食为天’,农耕是国本,从古至今,千年不变。”
他细细为秦苏讲述了大虞目前的土地开垦情况,粮食产量。
其实大虞的耕地面积并不小,但还是那句话,祖宗不积德,前面的昏君祖宗嗜好美色美酒美食,而酒都是用粮食酿造的。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大虞饮酒之风大兴,连带着一些人喜好吃牛肉,导致耕牛数量锐减,农业因此深受影响。
景熙帝掌权后严令官员限酒,全国不得食用耕牛,这才让情况稍微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