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杳的笑容明朗真诚,“近来盛之在教我读《左传》,其中有一句,‘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母亲身为长辈,却肯向我一介小辈致歉,可见母亲已经是如大贤一般的人物了。”
“不过说了句话,怎的就成大贤了。”她说话俏皮,方才还满脸局促的虞氏终于也粲然而笑,将自己手里的雕卷草纹小银炉塞进她手里,“近来天冷,你拿着这个,回去路上也好暖手。”
目送了儿媳走远,虞氏正要坐回原位,却见门口冷不丁晃出一个人影,“母亲!”
“阿炽?”一惊之后,虞氏皱着眉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怎的突然窜出来,骇我一跳。”
容炽没回这一句,他尚未迈入荣安堂,眼睛已径自落在桌上那只食盒上。虞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是你嫂嫂方才送来的,可要尝尝?”
容炽可不跟自己亲娘客气,当即走过来打开盖子一看——里头的几样糕点和容悦那份一模一样。
她们的都是她亲手做的,只有他的是从杏花楼买的。
虞氏狐疑地看着好二儿的脸霎时间阴云密布,“怎么了,这糕点哪里不对么?”
“不是糕点不对。”容炽自嘲地笑了一下,“是我这个人不对。”
说罢,他轻轻一挑手指,将盖子搭了回去,
……
送完一圈糕点回来,徐杳只觉浑身轻松,她一路小跑着回了淇澳馆,容盛正坐在桌边等她,“糕点可都送出去了?”
“都送出去了。”徐杳说完,又特意补了句:“母亲和悦儿那边是我自己送去,阿炽那边是遣了文竹去送的。”
容盛淡笑依旧,眼瞳中一丝波澜也没有,“辛苦夫人了,坐下用膳吧。”
因他白日里要在都察院上值,夫妻俩的相处多在晚间,容盛便挑了晚膳后,睡觉前的时间给徐杳上课。今日照旧如此,散步后,容盛让徐杳坐着,他自己径自去书架前拿书。
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徐杳却莫名觉得哪里不适。
因这房中摆着的那一架子圣贤书籍中间,挤着本避火图。
容盛白皙修长的手指自一本本书脊上掠过,落在她眼中,就仿佛他在轻轻抚触纸上那些纠缠暧昧的人像。
她忽然就口干舌燥了。
等容盛从书架中抽出《左传》后转身,却见徐杳正捧着水壶“吨吨吨”往嘴里灌水,不由失笑:“不是才喝过一壶,怎的又喝上了,就这么渴?”
“多喝水对身体好。”徐杳目光闪躲,不敢直视他。
“那也该适量。”容盛半哄半迫着把水壶从她手上拿了下来,自然而然地擦了下她嘴角的水渍。
他单手撑在桌面上倒向自己,手边一豆灯火映照得他的脸温润而柔和,徐杳看着看着竟然有些呆了。
“怎么了?”容盛挑眉问。
“有点热!”徐杳猛地撇过头,抬手冲自己脸上扇风。
“热?”容盛低头看了下徐杳身上的单薄的刻丝罩甲,又盯着她红扑扑的脸,担忧道:“穿这么少怎么还觉得热,是不是生病了?”
在他的手即将触摸到自己额头前,徐杳慌忙一溜烟地窜去了床上,她的声音从被子底下闷闷地传来:“我……我没生病,睡一觉就好了。”
眼见今晚她是不想学习了,容盛也没说什么,自去洗漱一番后,吹灭了灯火,掀开被子躺上了床。
徐杳状似安静地躺着,实则内里却有一团热火在烧,她卷起两只袖子,将白生生的胳膊晾在外头,正暗自忍耐着,容盛忽然躺了上来。
他的身体似乎散发着阵阵凉意,不动声色地引诱着徐杳,她忍不住往他的方向挪近点,再挪近一点,直到两人手臂相贴,她感受到了他肌肤那玉一般温凉的触感。
借帐幔间的一点缝隙,可以窥见摆在外头的那一架子书,她知道里头夹着一本避火图。
今早才看过的画面此刻在眼前重现,她盯着头顶大红色的帐顶,如水的月光在其上流动,渐渐便幻化成交叠扭曲的线条。
或许是体内的烈火将羞赧彻底蒸干,徐杳忽地生出无限勇气,她轻轻抓住了,就贴在她手背的容盛的手。
“怎么了?”容盛果然也没睡,被徐杳抓着的那只手动了动,转而反握住了她。她感受到有微凉的指尖在自己掌心划过,容盛的声音犹带迷惑,“你怎么这么热,真的不用看大夫么?”
“不用大夫。”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这四个字,徐杳侧过身,另一只手臂游动着,攀上了容盛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