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真是造就人,连小兰都变得滑头,不过她们合作很多次了,不仅小兰在吃,后厨的阿姨,前台的保洁都坐下来慢慢吃了。
“哎呀,那声儿不用报了,人都不来了。哎对对,跟侧厅说关了吧。”
刚伸出头播报时间的小鸟儿叫了两声又缩回去,突然窗框灯光放暗,户外升腾起漂亮的烟花,蓝紫色,如无尽夏般。
梨嵘月突然想知道,地上还没来得及挂的横幅是什么样的,她踢了一脚,横木滚在地上露出一个“梨”。
策划走过来,人员开始陆陆续续收东西,“人家不让动,都自己来挂,可惜了了。”
梨嵘月心被扎了一下,有什么东西无端溜走了,她来不及细细揣摩,就被一轮轮升腾的漂亮烟花炸得心开始阵痛。
模糊的记忆被一点点擦亮,心抓不住的东西被脑海翻出来刻录了,今夜的烟花明明如两年的那晚毕业典礼。
她究竟都错过了些什么?
梨嵘月感到翻江倒海的不舒服,连带着手都抖了,她掏出手机,不停地拨那个电话,却无人接应。
对不起,对不起……
是妈妈不好。
她弄糟了一切,哪怕这些她原就不想承受,可是却独不能放潮有信一个人静默。
“哟,踩趟多上来连话也不说了,我是神医还是蛔虫啊?”红浪小诊所的女医生和潮有信又见面了。
女医生看了她一眼,娴熟地给她把脉听诊,然后给她打了一针,潮有信始终一言不发。
女医生给她拔针,潮有信皱了下眉头,问她:“你喷香水了?”
“江边放烟花哎,我今天要出去玩,不是碰见你早下班了呢。”
“抱歉。”
女医生想起两年前的时候,潮有信在一个寒冬破门而入,她的嘴角撕裂伤,看上去愈合但又损伤了,她给做了简单的处理。
潮有信付钱的时候,她接过来说:“好久没说话了吧,”她看见潮有信身上闷起的斑疹,和身上的草药味,“我不知道谁带你去哪个医院看的病,药一直没起效吧。”
潮献之不会怀疑大医院专家的权威性,如同潮有信一样,可她那年却听到这犄角旮旯的江湖女医生嗤然一笑,“憋的,哭一哭,痘儿就消下去了。你是哪家的小孩啊,太乖了,乖得让人心疼了,乖乖。”
潮有信被她几个“乖”字听昏头了,朝她点了点头离开了,对于此百思不得其解,斑疹一天天未消,药越涂越多。突然,某一天,她只是想验证这个医生的医术,只是。
然后,大哭了一场。
她并没有找一个肩膀的打算,可那晚想梨嵘月想得厉害。
冬天的滂沱大雨罕见,那晚就是这样一个雨夜,夏天的骤雨却不算稀少,小兰的记忆里那次下得格外大。
梨姐走后,小兰也很想念,但她想,她始终不及有信姐半分,她确信,她从没见过一个人这样狼狈。
懵懂的记忆里,只明白原来狼狈就是爱,爱就是这样难堪。
小红美发奚落破败,所有的姐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那天晚上,狂风暴雨卷席,佛像神画也被房东收了起来。
潮有信质问她们,询问她们,祈求她们,最后磕了一个响头,把手里的钱留给了她们。
英子不敢告诉梨嵘月,潮有信昏迷那晚弥留在红浪的最后一夜,躺的也是这张床。
梨嵘月在一品楼感到头晕,迷迷糊糊昏了过去,被小兰带到家里歇着,梨嵘月半夜惊醒,说不上来的心慌。
她打了跨过电话,给李斯特。
潮有信躲到荷塘区的一个高档公寓,把自己窝在大平层的床榻上,慢慢地等这次病发的离开。身体不停地发热,冷却,出汗,再发热。
她自虐地想,梨嵘月足够爱她的话,怎么着都找得到,但是很可惜,她或许迷路了。
“抱歉女士,这边需要登记。”
梨嵘月抽出烟递给他,又往人耳朵上别一根,“嗳唷大哥,我就是这儿的住户,8302李女士呀,今儿忘带通行卡,您通融通融,天儿太冷了,我明天再补给你也不迟。”
哪知保安大哥脸突然变了,翻了翻册子,把烟还给他,厉声道:“去去去,别妨碍工作。”
之前来过一个姓陈的,和她的话术一模一样,然后原住户潮小姐就安保系统管理不当和在位疏职告了他们,害得赔了不少钱。
又来一个。哪怕过了两年。
上次就是这大哥值班。
万一潮有信不在这,她不就傻逼了吗。可这回傻逼了也值当,于是她搬个凳,跑到办事大厅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