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今个就别走了,你们娘俩在这凑合一宿得了。”英子把桌子收起来看着梨嵘月那一副醉态。
这儿挤,没得闲的地,就是有空的,也是人挨着人。潮有信不同意。
本来姐儿的床和床之间拉个帘子就当隔开空间,从一间房变成两间房、三间房、四间房。
只有英子有单独腾出来的房间,她们互相之间交的管理费和房租也各不相同,一个档一个档的。
“是,你是住不惯这地儿,关键大半夜的,你能弄得了她吗?”英子讽刺地说道。
当年潮有信和英子挤一个床的时候一直闹,闹到最后只能让梨嵘月给带回家了,梨嵘月在红浪巷有自己的房子。
当即就觉得这闺女嫌贫爱富能算计,潮有信当时都八岁了,没有那么难带,偏英子一趟一趟说,难搞难带。
一是想梨嵘月给她减点房租,这是应该的,当时梨嵘月就同意了。后来再说就是想着,她带是不是该给她多一份工资。
梨嵘月听出来这意思了,但她想,房租减了也就减了,再多给一份是多少?
再说了,孩子有那么难带吗??
于是梨嵘月给潮有信拉走了,正好她们这帮子人不务正业,别给小孩带坏了。
最后潮有信驮着梨嵘月走了,梨嵘月嘟嘟囔囔,半走不驮的。
“……能行吗?”旁边的姐儿都好心劝,“不行我们让出来给梨姐住,一晚上就别折腾了。小菊今晚上婆婆腿不得劲,回家去了,空一张床,不行就将就将就。”
小红美发第二天一早还得开店做生意,梨嵘月夜里起夜,喝了酒又容易折腾人,潮有信干脆就算了。
英子却来了劲,“人家要回家,去去去都睡吧。”
潮有信看了她一眼,倔驴脾气还在意,“真想她好,就少灌她酒。”英子砸吧砸吧没再吭声了。
她要不爱喝,别人再怎么劝有用吗。
小红美发到红浪巷二街117号并不远,走路十多分钟,梨嵘月前半程走得还算安静,突然蹦出一句:“你今儿情绪不高啊?”
潮有信以为她装醉。把她从背上往出撂,吓得梨嵘月酒都醒了,一扬手给她背上来一巴掌。
梨嵘月一般不会伪装和委婉,尤其在潮有信面前。能无所顾忌地展露自己的虚伪,奸诈,低成本地做自己是最快活的事情。潮有信一开始还被伤到,梨嵘月说上学花钱很多,说女孩子少想歪门邪道,这些都把她气得够呛,习惯了也就好了。
梨嵘月的酒品差,抱着一棵树就开始大喊,“土地公说、说你是我的摇钱树,你……你说话啊你?”
……
说着试图撼动这棵地标建筑百年之久的桢楠。
天寒地冻,树杈子树根冰硬,潮有信拉着她离开。她不肯,一个劲儿地往前蹭,一口一个心肝摇钱大宝贝地喊着,你要浇多少水才能摇钱啊。
“妈的它冬天只会掉树叶。”如果是和一个酒疯子在百年大树底下,风冷飕飕地吹着,荷塘区卫生搞得最差,上头检查搞一搞,不检查,走大街上总感觉有一股馊味。
这种情况下,谁都会忍不住爆粗的,更何况潮有信这三好少年还和别人不一个路子的。
梨嵘月听了她这话终于慢慢有了反应,缓缓扭头看她。
风吹乱了梨嵘月的头发,混杂了一天的气味,此刻风带过发梢只传来一缕清香。
清的,冽的,香味,说是刻进基因里妈妈的味道也不为过,自带似的。
干干净净洗完澡抹不去,香水女人橡木桶里泡一遭还是这个味,怎么都变不了。
半响潮有信对上她的眼神,在心里轻微苛责自己,和一个酒鬼吵毫无道理。
哪成想,梨嵘月看她的眼神有些困惑又或是不解,但很快转瞬即逝,冲着虚无的四四方方的天地,义正言辞雄赳赳气昂昂地吼了一声,潮有信甚至听见空旷的巷道里传来经久不衰的回响。
“卧槽谁在讲脏话?!”
潮有信怎么可能讲脏话?红浪简直闹鬼了!
……
潮有信去烧水,梨嵘月抱着枕头还在嘟嘟囔囔发财树,红浪巷基本上没有消停的时候。
楼下小胖还在被他妈逼着写完作业。红浪巷的房子紧挨着,生怕浪费一点生存空间,楼上的楼上传出来的暧昧叫声还见缝插针飞来。
“呕……”梨嵘月抱着垃圾桶猝不及防地吐了出来,眼神眯着看到潮有信端着个盆向她走来。
脸一板,眉毛也横起来,瘫在那,脚一扬,猛地踹了一下刚靠近的潮有信。潮有信一个不设防趔趄倒在地上,手掌面撑着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