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他。”
姜芬芳一句话,如同一枚符纸,镇压了周佛亭的所有胡言乱语。
周佛亭站在那里,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僵尸或是吸血鬼,在第一缕晨光照进来时,灰飞烟灭。
不是替身,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为了某种目的……
不知过了多久,周佛亭才开口,低声道:“可是……他让你住这样的地方。”
姜芬芳没有解释什么,她已经快乐到懒得解释任何事情。
她只是耸耸肩,道:“我可以住在任何我喜欢的地方。”
后来周佛亭在那个老旧的小区坐了许久,他想看到姜芬芳的丈夫长什么样子。
但没等到,只看到姜芬芳一个人下楼,把那些盒子搬到后备厢,累得气喘吁吁。
随后,她就开车走了,不知道什么心理,周佛亭跟在了后面。
观水街的路标出现在眼前,随即,是一片破败的民宅。
道路太窄,一不留神,就把姜芬芳跟丢了,周佛亭正不知道去哪找她的时候,就听见一阵争吵声。
“你买东西不花钱吗?明码标价了二十块钱一个人,不想花就滚!”
她站在一间民宿外,跟一个大妈吵架。
大妈气得直发抖:“我要有钱,我能上这儿来么……我老头走了,我儿媳妇打我,往死里打……”
姜芬芳道:“所以啊,拿钱,听讲座,我们提供法律咨询。”
“没听说过,这还要收钱!”大妈急道:“你到底是做好事,还是骗人钱呢!”
旁边已经有围观的人,窃窃私语。
“就是啊,不说免费法律咨询么?”
“还什么都没干呢,怎么就先收钱呢?”
姜芬芳笑了,她道:“诸位,想怎么想,就怎么想,我还告诉你们,撒泼没用,想进去,就拿钱。”
大妈道:“那我不进去,我大老远来了,你这给我一个,我就走!”
她指的是姜芬芳在家里包好的礼盒。
姜芬芳道:“礼盒和讲座是一起的,交钱听讲座,拿礼盒,否则免谈。”
大妈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抹泪起来:“我真是作孽啊!都说王律师是个好人,结果骗人钱的强盗!”
姜芬芳不耐烦地想走,却被大妈一把抱住腿:“你不给我东西!别想走!”
有那么一瞬间,周佛亭向上前。
但他又停住了。
太难堪了。
他本能的厌恶这种,底层人的丑恶的撕扯,他也讨厌姜芬芳一贯以来,对钱的锱铢必较,不过二十块,为什么非逼着人家给。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借过”。
是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他艰难地从围观的人群中挤过去,站到了姜芬芳旁边。
“徐阿姨,活动通知写得很清楚。”他把大妈扯开,道:“这是我的意思,你找我太太闹也没有用。”
大妈被扯了一个趔趄,嘴唇哆嗦着:“王律师,你怎么……你之前明明好好的。”
她的话语收住了,因为他身后,跟上来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虽然穿着得体,但一看就是满背过江龙那种,不好惹的混混面相。
“不要再碰我太太,我会报警。”他把姜芬芳护在后面,道:“然后让你儿子把你领回去。”
大妈几乎是弹射起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走远了。
没有热闹,人群该进去的进去,该散开的散开。
只有周佛亭留在原地,注视着那个男人,他正低声询问着姜芬芳有没有事。
他就是她的丈夫,那个“正确答案”。
他年纪不轻了,却跟普通中年男人完全不同,首先就是干净,气质、衣着,还有面容,都透着一股洁净整洁的味道。
他应该出身于中产以上的家庭,并且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只有这样,才会有那种温厚纯澈的眼神,反而没有经历过任何挫折。
简而言之,周佛亭认为,这是一个成熟版的他。
远远地听着,周佛亭了解到,这是姜芬芳筹办的一个公益活动,专门为被家暴的妇女、儿童提供法律援助,先是普法讲座,然后是一对一辅导,之后还有礼盒。
她丈夫并不参与活动,那几个他带来的,满脸凶相的男人,竟然都是律师,他们细致地给那些满面憔悴的妇女讲解法条,实行方案,偶尔会跑过去跟姜芬芳和她丈夫低声商量几句。
周佛亭意识到,他们大概提供的,可能不止是法律援助,还有给被家暴的妇女们提供临时住所、甚至会陪她们去跟丈夫谈判等。
她竟然在干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