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什么都没做错过……你痛苦什么呢?”
“因为你很清楚,王冽才是那个把心掏出来给你吃的人,而你,你是个朝三暮四的贱女人。”
姜芬芳仍然注视着他,大瓮之中的他,更像是一个怪物。
她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不是一个走错路的孩子,他是腐烂的黑暗本身。
她想离开了。
可是朱砂的下一句话,将她钉死在原地:“你只知道王冽失踪了,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吧?来,我讲给你听。”
姜芬芳的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尽。
这些年,她像守着一个旧梦,不肯听、不敢问。
她对自己说:他只是失踪了,不是死了。
直到今天,梦终于再也做不下去了。
第72章洛杉矶·瓮中人
青色的大瓮,如同一尊佛。
就那样出现在周佛亭面前,他几乎是头晕目眩,花费了许久才看清,瓮口有一个苍白的头颅。
那是典型的亚裔青年,乌黑的头发,瘦削的脸型,嘴唇饱满,好像随时准备绽放微笑。
那是朱砂的脸。
他一动不动,仿佛与大瓮融为一体,成为这个废弃的中药房的装饰品。
他死了吗?
是姜芬芳杀死了他?她人呢?
我该怎么办?报警,还是……
无数个念头如同龙卷风,他身处于风暴的中央不知是好,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随即是一个声音。
“你终于来了。”
周佛亭回过头,看到了一个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人。
——乔琪。
乔琪已经不复记忆里的嚣张貌美,他穿了一身中式禅衣,领口很大,露出雪白的长颈,手里拿着一个游戏机。
“你怎么会在这里?”
“哦,老大把我保释出来了。”
周佛亭不知道从何开始震惊,只道:“什么时候?”
“就在见完你不久。”
当初朱砂让乔琪顶罪,一个重要的理由就是:我会把你保释出来。
但是他没有。
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他手里没有钱了。
自从乔琪被抓之后,姜芬芳断了按月打给他的生活费,其实本来问题不大,他应该有一些积蓄——如果他没有那么多不良嗜好的话。
那么只能是另外一条路,让他待在监狱里,最好待到死。
乔琪谋杀本身是证据不足的,全在姜芬芳的口供,所以朱砂才会撒谎告诉姜芬芳,他小时候被乔琪性侵,他希望的是,姜芬芳开始恨乔琪,努力将他置于死地。
可是这恰好成了真相被剥开的起点:
在从一开始狂乱的愤怒清醒之后,姜芬芳想起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当初跟乔琪同居的那段时间,房间里是有监控的。
并不是为了监视谁,那个时候她的网红事业刚刚起步,她需要大量的视频素材,怕来不及的拍摄,就在房间放了好几个拍摄设备,其中就包括当时还不流行的,家用监控。
这件事乔琪是知道的,他表示强烈反对,但还是被姜芬芳说服了,她说我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当然会帮我的,对不对?
乔琪一向是个很好哄的人,他听到“最好的朋友”这个词,就已经被哄好了,他嘟囔着:“很烦,但是我不帮你谁帮你呢?”
大部分拍摄设备,都是关闭的状态,但谁知道呢?她有时也会忘记关,但客厅的监控,是确凿无误的,二十四小时的运行。
其实这的确跟朱砂有关,公寓的管理很乱,她每天都会打开监控看一眼,他有没有按时到家,是不是安全的。
——她并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关心他。
这当然不能证明什么,毕竟她不是二十四盯着看,乔琪如果真的想对朱砂做什么,完全可以将他拉到房间。
但是,乔琪真的会在一个全是录像设备的房间里,对朱砂做些什么吗?
网红事业起飞得非常快,半年之后,她就带着朱砂从那里搬走了。
那个老式的监控,就这样被拔掉电源,扔进了旧盒子里。
如今,它就躺在地下室里,按理说,没有新的视频覆盖,它的存储卡里还留存着最后被录入的记录。
姜芬芳打开了它,找人恢复了最后一天的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