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就可以拿来吃了,为什么不行?
姜芬芳那时候要开店、复习、忙得像陀螺一样,并没有心思掰开揉碎了给他讲为人处世的道理。
况且她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必要学,规则本身是没有意义的,重要的是懂得“违反规则,就要付出代价”的道理。
是王冽,他用热毛巾帮他擦干净脸,先耐心听他讲他的道理,再一点一点地同他讲道理:“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东西,你抢别人的,别人就会来抢你的,你能抢过大人吗?”
“抢,抢不过……”
“所以,最好大家都不要抢,每个人都能有好吃的。是不是?”
怎么刷牙洗漱、怎么整理书包、怎么同人打招呼,什么话是没教养的……都是王冽教给他的。
他从一个阴暗角落里的小怪物,慢慢地,变成一个带着红领巾的小学生,在慢慢地、步入人类社会。
那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他本身就是很听话、很会察言观色的孩子。懂了规矩之后,同其他人也能相处的很好。
他会叫阿柚超级大美女,会帮着杠头捶背,会给理发店的哥哥姐姐们跑腿,会给客人倒水,虽然成绩不算好,但是老师也让他当了劳动委员,因为他干活很卖力。
只除了姜芬芳,他还是怕她,见她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姜芬芳没时间管他,对他那些讨好别人的小手段,也统统免疫,她只在乎一点,就是他的分数。
她小时候就不爱读书,导致要从小学开始补,她绝对不允许朱砂和她一样。
但是偏偏,他当了六年小野人,基础要差同班同学一大截。因而总是考不及格。
每次不及格,姜芬芳都要大发雷霆,觉也不睡,盯着他把错卷抄上一百遍。
那时候,朱砂也会特别恨她。
他想,她凭什么?
她每天对店里所有人颐指气使,发号施令,谁达不到标准,她就立刻训斥或者发脾气,包括王冽。
而她自己呢?她不会做饭,也从不做家务,学习也不好。
在观水街,没有女人是这样的。
他最受不了的,是她对王冽的态度,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外面,她都说一不二。
每次看到她骑在王冽头上作威作福,朱砂都恨得无以复加,他自己都不知道,哪来那么汹涌的恨意。
——明明他妈妈被打的时候,他没有什么感觉。
这种恨意,在沈琅出现之后,达到了巅峰。
理发店其实是一个流言传得很快的地方,自从沈琅第一次送姜芬芳回来,店里的人就开始挤眉弄眼。
“老板好像有情况啊!
“你说冽哥脾气真好哈,绿帽子都怼脸上了,还没事儿一样。”
“要不然人家能吃这口软饭呢!”
他们小声笑起来,都忽略了,在帘子后写作业的小学生。
夜里,朱砂偷偷地去看了姜芬芳的手机,并且在放学后,跟踪了她。
他们聊天,几页几页的翻不完,他叫她女王、老板、小祖宗……
贱货。
他约她一起出去做活动、吃饭、去图书馆占座……两人坐在一起,跟情侣没有区别,没有任何区别。
贱货!
他甚至送她回家,当着王冽的面,挑衅一样打招呼……
贱货!!
一个声音在脑内吼着,低沉又暴戾,朱砂开始以为是自己的声音,后来才意识到,那是野猪的声音,那个他已经忘记的,亲生父亲在咆哮。
在他最初的记忆里,就是他一边扇着母亲巴掌,一边吼:“我让你这个贱货不守妇道!我让你这个贱货不守妇道!”
母亲鼻血流了一下巴,脸上的表情却是木然的。
不守妇道,就是一个女人最大的罪。
朱砂异常的愤怒,他找到王冽,告诉他:“哥哥,她跟别的男人好了,我看见了!你去打她啊!”
他以为王冽会暴怒,会像野猪那样,抓着姜芬芳的头发,将她拖回来。
可是王冽非常平静地说:“她想要跟谁好,是她的自由。”
朱砂道:“可是,可是……”
按照平时,王冽大概会同他讲一些道理,可是那一次他猛地站起来,冲向卫生间。
朱砂跟上去,喋喋不休地道:“那些人,他们都在背后说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