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佛亭对着楼梯上的她喊:“明天需要我送你去机场吗?”
她有气无力的从楼梯上探出头:“你不是要开庭么?我已经叫了司机。”
她又道:“拜托,别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咱们俩不是演偶像剧的关系。”
随即,她扑向那张柔软的床,下一秒,已经失去了意识。
周佛亭倒不是出于情感——至少不完全是。
他总觉得不安全。
虽然理论上来讲,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伙同她有仇的人,应该早已放弃了才对。但是乔琪曾与国内的账号联络过,还打过一大笔钱。
这两件事联系起来,他觉得很有可能,也许仍然有那么一个人,在暗处注视着她。
他曾经警告过她,这时候回国是不安全的,甚至搬出王冽来:“他不是说不让你回国吗?”
但她说:“难道美国就很安全吗?上半年还不是差点被人害死。”
还是自己人。
“我算看明白了,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她懒洋洋道:“正好回国,来一个杀一个,来俩我还赚一个。”
周佛亭就不再说话了。
其实最好,还是朱砂陪她一同回去,周围有个男人更让放心。
但是朱砂要上学,已经半年多没有回来了,而且……
周佛亭总觉得,她处理财产,其实应该提前跟朱砂讲一声。
她早决定了不生孩子,他们一直为此吵架,她说朱砂就是她的孩子,他会继承她的一切。
但现在,她把她的“一切”都给卖掉了,拿着钱回国,朱砂会怎么想?
不过这一切,已经跟他没有关系了。
第二天周佛亭照常去开庭,他想如果结束得早,就去送她,但并没有,包括后续的工作多而繁杂——毕竟他之前,颓废了太长时间。
等到真的从工作上缓一口气,抬起头来时,已经是一个礼拜后了。
他想着,姜芬芳怎么也安顿好了,于是打开了她的账号——自她回国之后,就没有更新。
一个不安的念头攥住了他。
他打电话给她,没人接听。
不是被挂断,是长而久的响着,但是没人接,任何联系方式都是如此。
周佛亭只觉得心重重地坠下去,坠下去……他又给阿柚打了电话。
他跟阿柚本身不太熟,甚至有点互相看不上眼,找了许久才找到阿柚的电话。
“请问,姜芬芳回国安顿下来了吗?”
“回国?”
阿柚的声音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是要度一个月假吗?告诉我们谁都别来找她。”
仿佛有钟鸣在耳边敲响,周佛亭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那不可能,因为他眼睁睁看她买了机票。
他道:“……她是怎么说的?”
对方发来一张截图。
在她本应该在飞机上的时刻,她打字,告诉阿柚:“我来美国后,还没有好好逛过,我要给自己放个假,这段时间,谁都不要打扰我。”
前面的聊天记录,都是中文。
只有这一段,她用了英文。
周佛亭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开车赶往了他们曾经的家,那座处于郊区的别墅。
车开得飞快,却不如他的心跳。
如果她在那里遭遇了什么……现在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不,不会的,她已经自己住了好长一段时间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可是……
为什么,为什么不来看看呢?她跟他说好了,等她走后过来检查卫生的,可是因为工作忙,因为某种矫情的情绪,他没有去。
该死!该死!
红绿灯的间隙,他狠狠捶打了一下方向盘,汽车发出尖锐的爆鸣。
终于到了。
打开房门,阳光和灰尘一同涌进来,眼前是一片晦暗的、幽灵般的白色。
沙发、桌板、电视机……一切都罩在雪白的布单下,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不详的气息。
很难说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明明一切空空如也,什么都没看见,什么声音都没有。
可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还是从顺着脊背攀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