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冽猜对了,老彭之所以要大费周章的带姜芬芳上山,是因为,彭欢的墓在这里。
他要在儿子墓前报仇。
而重点在于,老彭一行人死后,还有人来处理了这座坟墓,砸掉了本来有的墓碑,又把坟前种的松柏连根拔起。这样就没人能发现,这是彭欢的墓。
也就是说,老彭还有活着的同伙,并且这个人对老彭感情很深。
在这种危险的状况下,竟然还去处理了墓穴——老彭很明显,是把这里当“祖坟”用的,自己死后就葬在儿子身边,这人是不想让“仇人”找到彭欢的墓,挫骨扬灰泄愤。
王冽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小看了老彭。
犯罪也需要技巧和胆量,潜意识里,他总觉得老彭智商不高,性格懦弱,大多数普通人的复仇都是如此,一时激愤,再而衰、三而竭。
老彭应该很快就会被抓住,就算没有,也只是一生东躲西藏,不会有胆量再次作案。
但他猜错了。
老彭的胆子小,但是跟他同行的那两个人,都是背着命案的亡命徒,其中有一个,跟警方斗智斗勇多年,反侦察能力极强。
老彭复仇的办法,是如同寄生虫一样,笼络他们,依附他们,利用他们的力量来报仇。
所以,那个逃走的人呢?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此时此刻,他会不会在暗处筹谋着,杀死姜芬芳,为老彭父子报仇?
王冽只觉得一口腥甜涌上喉咙,他坐在坟前,咳了很久,他想,他绝对不能让姜芬芳再经历一次这种事,他必须要把这个人找出来。
可是谈何容易……
他研究了许久老彭逃亡时的动线,发现他不会在一个地方呆一个月以上,脚步几乎跑满了大半个中国。
而且很多地方,都是地图上都找不到的村落,他在什么地方,认识了什么样的人,是怎么认识的,全无半点线索。
那个人,是茫茫人海中的,13亿分之一。
这就结束了吗?
不,更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是,这个人,是“一个人”吗?
谁也不知道。
老彭当初逃亡的时候,把他的所有房产都卖了,手里有一大笔现金,如果他怀揣着“我要找到尽可能多的恶人,为我儿子报仇”的念头。
那想要姜芬芳命的人,可能不止一个。
王冽站在山巅,天色渐暗,庞大的火烧云仿佛就在头顶,如同端坐在云端的天道,无限的逼近他,仿佛要将他吞噬。
十六岁后,他再也没有感受过如此清晰的恐惧和悲伤。
怎么办?
我该怎么保护你?
“他一趟一趟的出门,他告诉阿柚,如果有一天,他没有回来,就让她转告我,永远不要回国。”
姜芬芳道:“有一天,他就真的没有回来。那天我跟沈琅一起去海边自驾,吃了烧烤,天气真好啊——”
周佛亭终于不再说话。
姜芬芳笑着,眼睛里泪光点点,继续道:“这就是我的过去,一个自私虚荣、薄情寡义的女人,也有人这样爱过我,没想到吧?”
周佛亭沉默了一会,才道:“也许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
她的过去,她的爱情,甚至于她真实的性情。
姜芬芳叹了口气,她将话题转回正轨:
“你一直觉得,我是为了绿卡还有钱才跟你结婚,等到捞够了,就想办法跟你分开。”
“难道不是吗?”
“不是。”
周佛亭难以置信的抬头看着姜芬芳,烛火中,她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是因为我喜欢你。”
他们交往多年,他知道,她是一个多么擅长甜言蜜语的骗子,再热烈的情话也说过。
可从未有现在这样滚烫真诚。
“王冽想让我好好生活下去,那我一定要好好生活去,找一个喜欢的人过日子,所以结婚时,我是想跟你一生一世的。”
周佛亭只觉得喉咙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他想说话,可是说不出口。
“但是我没有谈过其他恋爱,我只会一种模式,就是我和王冽的,倾尽所有付出,毫无保留的接纳……但我们,显然不合适。”
周佛亭的爱情,是某种精密的计算,他爱了多少,就要收回多少,否则就会恼怒,故意冷漠。
她一次一次的失望后,明白人世间的爱就是这样,他不是王冽,没人是王冽。
“周佛亭,你没有被愚弄、被算计,你也没做错任何事,只是我被惯坏了,我只会那一种爱。”
心里那根刺,终于被拔出来,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先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