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之中,只剩老彭,一双鬼祟的眼睛,躲在废屋里,注视着野猪。
放弃,现在回家,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
此时药效大概达到了巅峰,野猪晃晃悠悠走了几步,真如一头山猪一样,倒在了暴雨之中。
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暴雨、拆迁、以及野猪身上一定有其他人的指纹……
老彭拿住准备好的锤子,高高跃起,砸在了野猪头上。
野猪连声都没吭,就倒在了积水之中。
老彭如同某种啮齿动物,慢慢地,将他拖入了巢穴。
人生最快慰的就是这个晚上,那是由人蜕变成魔的一夜,他按照《养猪指南》当中介绍的杀猪技巧,一次又一次举起刀,温热的鲜血飞溅在他的脸上。
往事一幕一幕的出现在他眼前:
他被岳父赶出门去,蹲在门口吃饭,一群小孩子围着他叫绿毛龟,为首的,就是缺了颗牙齿的野猪。
夕阳残血,他走在路上,突然被一脚踹在屁股上,他倒在地上,听见四周传来少年的嬉笑声,野猪站在他面前,道:“没告诉你么?我看你一次,踹你一次!”
他看见野猪背后,儿子惶惑的眼睛,随后,野猪他们跑走了,儿子看了他一眼,也跑走了……
还有阿丽……
阿丽被一双粗黑的手拽着头发,拖到地上,鲜血顺着口鼻涌出,野猪吼:“都来看贱货!我打死她!”
激烈的殴打声中,阿丽无神的眼神,透过一双双脚踝,看向了老彭。
老彭突然听见了笑声,他惊恐地朝四下看,却发现笑声出自他自己的胸膛,声音越来越大,他笑倒在地上,几乎直不起腰来。
笑完之后,他起身收拾了血迹和残肢,趁天还没亮,将它们扔到了河水之中。
而他自己,又来到了小河站,跳上了绿皮火车,真的回了老家。
随便找了个亲戚作证——这很简单,他们家里还有他卖出去的孩子。
头没有丢,保存在一个空房的冰柜里,他准备之后找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它放在理发店里。
姜芬芳和阿丽的关系,一查便知。
而那时候,老房已经变成了废墟和工地,一切证据,早已化作尘烟。
但他没想到的是,因为大雨涨水,一块没有处理好的残肢,就这样浮上水面。
他也没想到的是,藏得那么隐秘的头颅,竟然会被他儿子发现。
——
汽车缓缓驶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你这些年——”姜芬芳还在问。
老彭疲倦地靠在椅背上,对旁边的人道:“把她嘴堵上。”
此时车上一共有三个人。
开车的鸭舌帽,老彭和后来上车的人,一左一右的将姜芬芳夹在中间,她有任何异动,都会被察觉。
另外一个人粗暴地用了什么东西,塞进姜芬芳的嘴里,她的五感被堵上了两个,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
冷静,她必须冷静。
虽然老彭不再说话,但从只言片语之中,她也推断出了一条重要信息:老彭可能真的不会杀她,至少暂时不会。
彭欢对老彭来说,几乎意味着一切,她是杀死彭欢的凶手,老彭对她的恨意,应该已经强烈到一定程度。
他想对她做的事情,应该比死亡更恐怖。
家里没有打斗痕迹,王冽和朱砂大概率不在家,他们原本应该不是来杀人的,而是趁家里没人,想来做什么,然后意外撞见了杠头和她。
带她走的时候,也说了一声计划有变,而之后上车、换车没有任何商量。
说明他们原本就有一个计划,一个针对她的计划。
将她带到哪里去,怎么折磨,他们已经想好了,唯一不同的,是时间提前了。
凌晨时,车开始颠簸,这说明它开始远离城市。
泪水打湿了眼罩,姜芬芳呜呜地哭了起来,不停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老彭拿掉了她塞嘴的毛巾,很耐心地问:“你怎么了?”
姜芬芳道:“彭叔,我错了……你放了我好不好,我刚念大学,交男朋友……我给你钱,很多钱!”
老彭道:“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是彭欢先要杀我的,我没有办法……”
老彭平静地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她狠狠地撞在另一个人身上,头嗡嗡作响。
“不许提他的名字。”老彭道:“他如果活着,已经娶老婆,生孩子,我们一家不知道多幸福……”
最后一句,老彭的声音有几分颤抖,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平静:“是我的错,把你这个天杀星引到他身边,我们都要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