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彭颤栗着,许久后,他摩挲着走向床铺,从枕头里拿出一卷钱来。
“走吧,去给孩子看病……”
姜美丽也没问为什么,她直挺挺地起身,穿好衣服,两人就这样去了医院。
那孩子病得很重,花了大价钱,才缓和过来。
姜美丽也没说谢谢,她的眼神死气沉沉的,一声不吭地抱着孩子就回了家。
老彭远远地跟在后面,他后知后觉的害怕,他不知道姜美丽来找他的事情,有多少人知道,他确确实实没睡她,可这事谁说得清?
他花钱,救了野猪的孩子,不指望他报答,但总不会……出来找他麻烦吧。
他一贯胆小,善也是胆小的善,恶也是胆小的恶。
可就在他盘算的时候,姜美丽发病了。
老彭只知道,她突然间咯咯地笑起来,那笑声极瘆人,就开始撕扯起自己的衣服来:“来睡我呀!来呀!”
她怀里的孩子,被她扔破布一样扔在地上,吓得哇哇大哭,她正撕扯着衣服,看见那哭嚎的孩子,眼神一滞。
“我让你哭——我让你哭——”
她随手就从地上捡了一块砖头,带着狂热的笑容,就往下砸去,第一下没砸到,孩子哭得更厉害了,她高高举起,再次砸下去。
“不行啊!阿丽!阿丽!”
老彭被骇住了,他连忙上前抱住她,死死的拖着她往后走。
她力气大得惊人,挥舞着手臂,拼命朝孩子袭去。
老彭不知道她怎么了,只知道这时候不能不管她,他连拖带拽的将她拖到巷子里的废屋里。
这间房是他多年前买下来的,没有过户,但房主人一早去世了,成了无主的废屋。
之所以买,是因为他要用地下室——这一片的老房子,都有地下室。
隔壁也是他的,他买下相邻的两间,打通了地下室,早年间,存一些见不得光的货物。
房子荒废依旧,早就破败不堪,地下室却是整齐干净的,而且隔绝了所有声响,他呆呆地看着姜美丽在那里发疯。
她发疯的样子很吓人,黑眼仁少,白眼仁多,像在跳神舞,又像是鬼上身。
一直折腾到深夜,姜美丽才有清醒的意思,一抬眼,就看到瑟缩在角落里的老彭。
老彭见她清醒过来了,就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衣服扔过去,随即背过身去。
姜美丽定定地看了他一会,问:“朱砂呢?”
老彭指着一帘之隔的房间,道:“孩子病刚好,我怕他吓着。”
掀开门帘,孩子在啃一个列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阿丽,你想吃什么吗?”老彭佝偻着腰,在一旁问。
姜美丽闭了闭眼睛,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随即,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彭叔,我求求你,你借我一些钱,我想回家——”
第64章烟火夜·火车尖叫
之所以求老彭,还有个理由,是她没有身份证。
没有身份证就买不了车票,特别是还带着一个孩子,但是老彭之前在铁路上班,他总有一些老熟人可以帮帮忙……
但是老彭是不敢的,原因很简单,野猪那小子浑横浑横的,他把他老婆送走了,那他下半辈子,就永无宁日了。
出人意料的是,被拒绝之后,姜美丽也没有纠缠,她擦干了眼泪,对他笑了笑,道:“彭叔,您是个好人。”
这之后,姜美丽经常到这个地下室来。
这个地方十分隐蔽,从网吧出来两三米,就可以进到这间废屋里,房子荒草丛生,久无人来,下到地下室里,地下室也是荒的。
但是地下室有个暗门,直通隔壁房子的地下室,这里就干净多了,有床、有凉席、有桌子、甚至还有电视。
姜美丽没有问老彭修这间地下室做什么,她只是每次发病的时候都会躲进去,她不想伤害到孩子,也不想让周围那些豺狼虎豹的男人们知道,她随时会失去理智。
老彭其实也不想她来,这两间地下室,是他年轻时最大的秘密,他这么一个视财如命的人,就只能放着,连租都不敢往外租。
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她都知道了,他只能没事就下去看看,他真的很怕她死在那里,那他真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
但他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在旁边守着,最多把收音机拿下来,放个音乐给她听。又或者买一包糖放在那里,他想着,人病了,吃点甜的,总会好点。
昏暗地下室,常常有这样荒唐诡异的一幕,姜美丽嘴里含着糖,一丝不挂地躺在地上,神色木然。
老彭背对着她,坐在小马扎上,收音机里放着港台金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