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云染遍了天际,将暗未暗的天色下,姜芬芳看到王冽站在校门口。
他仍然穿着那件半旧的衬衫,看上去干净妥帖,风吹乱了他的额发,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她的,男朋友。
姜芬芳本想跑过去,可是却慢慢地站住了。
这两周,她很想他。
两年来,他们从未分开过,她已习惯了他的照顾、他的声音,他身上的气息就如同一个无声的怀抱一样,一直包裹着她,骤然离开,她当然会不适应。
除此之外还有……难以宣之于口的,情欲。
她到底年轻,那隐秘的放纵和激烈的纠缠,对她来说就像受过最高强度的刺激,然后骤然戒断。
很难熬,很想他,她幻想过很多次见面的场景,却真见到了他,她却突然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了。
这时候王冽看见了她,他只是笑了一下,走过去伸手接过她的行李。
“你笑什么?是不是笑我黑了!”她装作很凶的样子。
他认真端详了她一下,道:“没有。”
他们并肩走在夕阳中,手背偶尔摩擦到,只觉得浑身尴尬。
平时姜芬芳话是很多的,可是她好像突然丢掉了舌头,什么都说不出口,王冽跟平时一样安静,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往理发店走去。
就在这时候,几个师哥师姐迎面走过来,其中一个男生打招呼:“诶!姜芬芳——”
大部分学生,都是一路从校园里走出来的,姜芬芳身上有着他们没有的社会气,又漂亮会说话,在上一届中很有人气。
姜芬芳挥手:“学长好,学姐好。”
“晚上聚餐,你不去吗?”
“不去了,我要回家。”她笑了一下,随后迎着对方探寻的目光,挽住王冽的胳膊,介绍道:“这是我男朋友。”
这是她第一次同别人介绍他,男朋友这三个字,带着一种灼烧般的感觉。
“哦哦哦。过二人世界去!”
嬉笑着跟学长擦肩而过,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他,他却没有看她,只是自顾自往前走。
她突然觉得一阵没来由的泄气,她想,他到底知不知道,他们俩已经跟原来不一样了。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呢?
其实并没有什么二人世界可过,理发店和美甲店,有一大堆活等着她。
她先查了一遍账目,又分别开了个小会,听了开学季的办卡情况,包括新会员名单,又单独找杠头和阿柚,了解了一下新招的理发师和美甲师情况。
理发师还好,美甲师良莠不齐,新来的姑娘手上活不错,但缺乏亲和力。
“这倒也没有什么,我觉得有客人就喜欢不爱说话的,你让她做几个手绘款出来,跟客人说,她手艺最好,有人就吃这一套。”
“行。”
“人还得不停地招。”姜芬芳靠在椅背上,道:“光这个月,大学城就新开了三家美甲店,竞争压力太大了。”
“是,这行上手太快了。”
工作聊完了,阿柚压低了声音问她:“诶,你跟老板怎么样了?”
姜芬芳在椅子上转来转去,问:“什么怎么样了?”
“我觉得他最近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
“他戒烟了。”
姜芬芳愣了一下,随即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戒的。”
“不是有什么事情,谁会突然戒烟呢?”阿柚道:“而且我发现,他比平时更不爱说话,总是发呆,还开始做题了。”
“什么题?”
“法律题。”
阿柚其实很聪明,远比常人敏感,她道:“当初他是为了给你辩护,学了点,现在又捡起来干什么?”
姜芬芳道:“他原本就喜欢这些东西。”
“我觉得他可能是觉得,迟早要跟你一拍两散,所以学点谋生技能。”
姜芬芳想说什么,阿柚压低声音道:“你别犯傻,现在理发店全靠他盯着,你就算在大学要找男朋友,也得吊着他,慢慢来,晓得不?”
姜芬芳哭笑不得:“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就在这时候,门帘一掀开,朱砂奶声奶气的通知:“阿娘,哥哥叫你们吃饭了。”
理发店按人头定了盒饭,但是偶尔,王冽会做点菜改善伙食。
他手艺还可以,菜做的清淡滋补,比如此时炖了一锅鱼汤,正一碗一碗的盛给大家。
秋意微凉,乳白色的、冒着热气的鱼汤,让他脸色润泽,唇色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