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哪里有钱?
就算不太懂电脑,她也知道这件事蹊跷,哪有十几台电脑一同坏了的道理,她怀疑有人恶意搞破坏。
首当其冲怀疑的,就是隔壁街的游戏厅老板,但是她没有证据,只能蹲在坏了的电脑中间,哭了一场。
好不容易凑了钱,把电脑修好了。
没过一个礼拜,又坏了,这一次是木马病毒,坏得更彻底。
客人直接破口大骂,让她退钱。
阿丽心力交瘁,她不知道自己得罪谁了,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只能蜷在床上,哭了一场。
哭着哭着,她就睡着了。
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她想飞,可是脚被人捏住了,飞不起来,她急得发颤,就睁开眼睛。
阴暗的室内,真的有人在捏她的脚。
她只觉得浑身的寒毛全竖起来了,迅速缩回脚,尖叫起来:“你干什么!你怎么进来的!”
对方也不恼,腆着脸笑道:“原来野猪哥给的钥匙,我怕你夜里害怕——”
是野猪的其中一个兄弟,刚才客人闹事的时候,他们一个也不见人影,却半夜三更的摸进他的屋里。
“阿丽——”男人痴痴地看着她,喝酒发黄的眼睛,却闪着一样的光:“你看,没个男人不行,以后我疼你。”
“你干什么?”
阿丽警惕的看着她,抱着被子撤到床角。
“你以为电脑是怎么出毛病的,还不是那帮畜牲,你走投无路了,可不就得坐到他们怀里”
他一点一点靠近她,阿丽没有躲。
奉还山上,贞洁观念很淡薄,没人觉得女人跟男人睡是脏了,是吃亏。
况且这一刻,阿丽意识到,这是一群人的谋算,他们都睡了她,野猪就什么都发现不了。
与其这样,还不如重新找个靠山,眼前的男人还可以,虽然有家室,但是跟野猪一样强壮。
她任由男人臭烘烘的嘴靠近她。
然后操起一个啤酒瓶,砸在了他头上!
“你再胡来一个试试!”她吼:“滚,等野猪出来,把你脑浆都打出来!”
男人恼羞成怒,想要还手,可是她已经跑了出去,打开门喊:“要不然你今天弄死我,再不滚我就让你老婆知道!”
男人最终骂骂咧咧的走了。
此后,阿丽陆陆续续的拿着刀、斧头、饭勺、擀面杖……赶走了一个又一个上门犯贱的男人。
倒也不是为谁守贞。
而是阿丽知道,这群男的关系比看起来紧密多了。
她跟一个人睡,就会被拿捏住,不得不跟所有人睡,到后来,买一包烟都会沦为用身体交换。
她赌不起,她肚子里还有孩子。
其实阿丽一直怀着一种隐秘的期待,她希望这个孩子能自然而然的流产。
这样她就能走了。
她的性格就是这样,她那时候已经不爱野猪了,也不想要这个孩子,但她不敢把孩子打掉,然后远走高飞,她没法这么果断。只能暗中期待着命运推她一把。
但命运没有眷顾她,九个月,孩子出生了。
因为没有身份证,她没有去医院,只把门锁了,自己在那张破床上生。
她见过无数阿娘生孩子,她以为不难,可是轮到自己,她只觉得自己死了,又活了,然后又死了。
地狱也就这样了。
孩子生下来之后,她自己剪了脐带,自己熬了药给自己吃,自己用铁锹往外铲血,她流了那样多的血,于是,她给孩子取名朱砂,纪念这个血色的黄昏。
网吧早就开不下去了,那些男人不再来调戏她,也不再来帮忙,她靠着一点微薄的钱,养活自己和孩子。
她身体太虚弱了,想等着孩子满月,就出门找工作。
可是带着孩子,合适的工作太难找了,她只能去工厂领一些玩偶回来,给它们缝眼睛,一个一分钱。
她没有奶水,只能喂孩子喝米糊,还有门口种了一些野菜,用水蒸着吃。
她其实并没有感觉到自己有多少母爱,但是,你要说看他饿死,她也是做不到的。
她活着的唯一指望,就是盼望着野猪回来,她就可以把孩子交到他手上,那时候她就能离开了。
可是等来的,却是野猪在监狱跟人打架,刑期延长的消息。
那天,她只感觉自己脑子那根弦崩坏了——因为没钱,她已经很久都没吃过药了。
她只来得及把孩子反锁在屋里。
等下次清醒的时候,屋子里所有玩偶,都已经被她捅坏了,她依稀记得自己渴望着,刀刃插入柔软东西的感觉。
孩子在屋里,哇哇大哭,含糊着叫着,妈妈,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