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又道:“butheishandsome。”
王冽一边切菜,一边笑了一下。
很奇怪,用英文对话的时候,那种紧张感就不会出现。
因此那段时间,王冽每天都会同她进行一些简单的英文对话,就像重新教会她学说话一样。
杠头和阿柚对此毫无兴趣,小胖子妈妈倒是很高兴,每次听见了,就推着小胖子一同加入。
她也是专科毕业,现在辞了工作专职陪读,当然能听得出来,王冽发音又标准,又有耐心。
她还偷偷问过王冽:“小王,你是哪里人啊?读书时成绩很好吧?”
王冽没有回答,她继续道:“唉,是家里穷吧?唉,要说你爸爸妈妈也是眼光不行的,考上大学,当家教也有一个小时五十块了,熬一熬就过来了。”
她一向自豪自己对儿子的教育,因而沾沾自喜起来。
王冽继续切着菜,许久之后,才嗯了一声。
而姜芬芳数着日子,发现自己的状态终于稳定下来之后,某个午后,她又出门了。
杠头在隔壁房间补觉,她没有打扰到他。
虽然王冽总是嘱咐她,不要出门,不要出门,但是……有些事,她必须去看看。
她找到了野猪那个亲戚家门口,是他们收养了朱砂。
姜朱砂,他是姜家的孩子。
那里距离观水街不远,是一处回迁房的底层,野猪的亲戚办了一个自行车棚,专门帮人存放自行车。
姜芬芳以为要打听很久,她没想到的是,她居然刚走到,就看见了朱砂。
小孩子,一般都是一天一个模样的长大,可是一年不见,他还是那个样子,精瘦,眼睛大大的,像只小猴子。
他穿了一件脏兮兮的毛衣,明显是成年穿剩下来的,袖子拖得很长,两条腿却在地下光着,正蹲在地上,吃着什么东西。
走近了,姜芬芳才看清,他在吃……香蕉皮。
里面的香蕉已经被人吃掉了,他用指尖刮皮上白瓤送进嘴里,吃相贪婪。
有那么一个瞬间,姜芬芳同他对视了。
她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一步,她很怕这个孩子还记得,她跟他爸爸的死有关系。
可是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继续吃着,曾经的灵气荡然无存,只有死气沉沉的贪婪。
有人推着自行车从他身边过,嫌他挡路,也不说话,一脚将他拨到一边去。
他踉跄了一下,似乎想哭,但是没有哭,自己到角落里继续吃着香蕉皮。
那个角度,竟然很像阿姐,阿姐低头翻检药草时,也是这样子,微微蹙着眉,很专注的样子。
眼泪涌上来,姜芬芳转头就走。
走了几步,她又停住了。
她去小卖部买了一箱方便面,一箱牛奶,又买了一个口罩。
钱是阿柚塞给她的,阿柚自己的工资都不够花,还总是悄悄的塞钱给她,道:“老大,这个给你买好吃的。”
姜芬芳带着口罩,把东西递给朱砂。
“吃吧,我是……你妈妈的朋友。”
朱砂伸出黢黑的小手,又怯怯的藏在身后。
姜芬芳心里更加难过,她拿了一包方便面,拆开来给他。
朱砂接过来,小声问道:“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他们说爸爸死了,姨婆扭我,使劲扭……”
他仍然还记得妈妈。
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记得姜美丽了。
姜芬芳没有说话,她怕一开口带着哭腔,节外生枝,她只是把方便面塞给他,让他吃完。
说什么呢?问这家人对你好不好?
这不是废话吗?对他好,他怎么会是这个模样呢?
甚至,她心里很清楚,现在买的这些东西,多半都到不了他肚子里去。
可她能做什么呢?
既然什么都做不了,就不要多问什么,给这孩子徒增希望。
她花了许多时间,克制住情绪,才开口问道:“你记不记得这个人?”
她拿了一张彭欢的照片,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她想最后确认一下,阿姐到底跟彭欢有没有关系——这是她此行最重要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