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那天开始自学法律。”姜芬芳对着周佛亭笑了一下,道:“你应该知道,这有多难。”
周佛亭道:“被害者家属,都会或多或少的学习一些法律知识的。”
“如果我说,后来他通过了中国的司法考试呢?”
周佛亭沉默不语。
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姜芬芳看向虚空之中,道:“那个时候,他一边打工,一边学法律,一边去医院照顾我,就这样,日子慢慢过去……”
第37章姑苏夜·回家
日光透过灰蒙蒙的玻璃窗,照进医生办公室里,惨淡而晦暗。
姜芬芳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苍白,淡青色的血管清楚可见。
医生的声音传过来:“她这种情况,病程是不可逆的,但回去之后,按时吃药,保持情绪稳定,对暂缓发病有好处。”
“谢谢您。”
王冽谢过医生,随即转头对姜芬芳道:“我们可以回家了。”
走出医院的大门,冬日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她有些恍惚,她的意识里还停留在盛夏。
而此时,已经是2005年的冬天了。
她还穿着进来时,那件旧卫衣,王冽停在门口,给她披上一件厚实的羽绒服,并蹲下来为她拉上拉链,确保密不透风厚,才道:“走吧。”
他推来一辆自行车,示意她坐在后面,那种老式的自行车,却并不破旧,被擦得很明亮。
姜芬芳没有动,她看着它发呆。
无端的,她觉得坐上它,就会去很遥远、很危险的地方,她本能的抗拒,她想退回到医院里。
这里虽然冰冷,却是一个很安全,很安全的地方。
王冽并没有催促她,他就那么静静地等在那里。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许多人在侧目看着两个人。
许久后,姜芬芳坐上了那辆车。
叮铃铃——
王冽载着她,在姑苏的太阳下,驶过柏油马路,又拐入了青石板小路,又再次豁然开朗。
王冽拐进了一个小区,里面是一排砖红色的楼房,比起观水街,这里更像“城市”。
小区隔壁就是一所学校,能看到很多穿校服的小学生从校门口走出来,旁边还有一个商场,打扮时髦的白领们,正提着购物袋匆匆而过。
不远处几个吊车正在施工,建造着新的大楼。
王冽领她上了五楼,一打开门,就看见客厅里一个矮胖的女人,正在歇斯底里的狂吼:“讲了多少遍,你还不会做,你去死好了呀!”
她旁边一个胖墩墩的小学生,嘴一瘪,随时要哭起来的样子。
见到王冽,女人有些不好意思,主动打好招呼道:“小王,你回来了,呀,这是?”
“我妹妹。”
王冽没多解释什么,将姜芬芳领进其中一间屋子里。
他现在的工资,只租得起一间次卧,跟三户人家共用卫生间和厨房。
这件房间,窗户朝南,有很大的一面窗户,大概只有十平米,放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就再也没有地方了。
王冽道:“你歇一会,我去做饭。”
姜芬芳嗯了一声,慢吞吞的脱下衣服,打量着这间房子,她盯着那张双人床发了很久的呆,才移开目光。
隐隐的,外面传来王冽跟那个女人的对话:
“真的是你妹妹啊?嘎漂亮呀!”
“嗯”
“那个,要是过个年就走,我们不好多讲什么,可是如果呆久了,水电费要另算的!”
“好的。”
过年,姜芬芳木然的想,是啊,要过年了。
王冽做了一锅老鸭汤,又炒了一盘上海青,蒸了一个鸡蛋羹。
天已经要黑下来了,王冽房间只有一个灯泡,整个屋里是昏黄的。
姜芬芳沉默的吃着,他的厨艺不算好,但医院里的饭油水很少,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香的饭菜了。
王冽坐在她对面,沉默地给她夹菜,许久后,才开口:“彭欢的案子判了,他之前跟朱丰的老婆……有一段感情,后来一直想杀了朱丰,为她报仇。警察在他们家找到了一些有毒的中草药,还有分尸用的电锯……老彭没有上诉。”
王冽看了姜芬芳一眼,她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继续低头吃饭。
王冽道:“而你,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法院认定了,你是正当防卫,无罪释放。”
姜芬芳仍然一言不发的吃饭,就好像这一切跟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