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他应该是早早地潜伏在巷子里,等待着野猪经过。
杀人,分尸,然后大雨倾盆而下,将一半的证据冲走,而另一半,也会随着施工,而消失殆尽。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进入那个被锁住的房子的,假设暗巷有一个没有被发现的密道,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阿姐跟那个人,一直在那个被锁住的小屋里约会。
野猪不在家的时候,阿姐可以通过密道,神不知鬼不觉得进到小屋里,也可以很快的回到网吧。
而那个人,则是趁人不注意,从正门进去。
所以他们才会从来没有被人撞见过。
任谁看,那个房子都是荒废的,被锁住了多年,锁头都锈住了。
但她看得很清楚,那个锁链中间有一段,是断开的,所以刘警官一脚就能踹开。
那条锁链,是障眼法。
现在阿姐死了,这个房子的秘密,只有那个人知道了。
他一早计划好,把它当成了分尸的场所。
它会很快被拆掉,轰然化作废墟,也是他早早计划好的。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
窗外,已经是夜色沉沉,振翅的乌鸦掠过,姑苏的夜晚,再次来临。
姜芬芳很不愿意相信,这个人就是王冽。
小屋的正门,距离理发店那么近。
而且王冽年轻英俊,身上还带一种说不出的书卷气。
王冽明明收了阿姐的头发卖掉,却假装从未见过。
最重要的是,杠头那一晚看到的,出现在野猪周围,最后一个人,是王冽。
姜芬芳心里很难受,不是因为感情。
她想起王冽给她吹头发,手指的温度。
王冽从镜子里看着她,对她微微一笑,他笑起来很温和,带着一种不刺目,但很明亮的光。
——就像每一个她夜归的晚上,他为她留的那盏灯。
如果王冽是凶手。
这一切就统统是假的。
“我等你回来。”是假的。
“你的人生比他们有价值得多。”是假的。
吹头发是假的,留灯是假的,有关于家的错觉的是假的。
他始终冷眼观察着她,而她无知无觉的被耍了这么久。
“小姐,我们打烊了!”
忍无可忍的店员,终于冲到了三人组面前,不客气的说。
店里几乎所有的顾客,都已经离开了,椅子被搁到桌上,店员们正拖着地板,就像他们在理发店时一样。
他们都最喜欢这个时刻,因为可以去洗澡、逛街、看小说……做一切自己的事情。
而现在,他们只能去流浪。
姜芬芳叹了口气,直起身,道:“我们走吧……阿柚?阿柚!”
阿柚蜷缩在椅子上,额头滚烫,无论怎么叫都没有睁开眼睛。
杠头慌张的哭了,不停念着:“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这次姜芬芳干脆利落,吼道:“去医院!”
那是姜芬芳这一生最惨淡的夜晚。
具体怎么辛苦,怎么狼狈,怎么窘迫,她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知道,她跟杠头轮流背着阿柚去了最近的医院,满头大汗,累到了虚脱的地步。
医生说,阿柚是急性肺炎,开了退烧针,如果第二天烧还是不退的话,就有危险了。
阿柚病殃殃的躺在病床上,姜芬芳坐在一旁椅子上,疲倦的闭上眼睛。
杠头走过来,道:“这两个椅子连在一起,能当个床,你睡上半夜,我睡后半夜。”
“不了。”
姜芬芳起身,道:“你睡吧,我要出去一趟。”
杠头有些吃惊,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出去干什么?”
姜芬芳道:“这一针下去,我们所有的钱都没有了,明天吃什么,喝什么,如果病情还恶化呢?”
人穷,是禁不起病的。
杠头鼻子一酸,他又想哭了,小声道:“都怪我,今天没有找到工作。”
姜芬芳道:“谁也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