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雾中,一道光柱出现,照亮了巷子,随即,是脚步声。
是手电筒的光线。
野猪死命叫起来:“救命!救命啊!”
杠头仿佛从迷梦中醒转过来,他条件反射地捂野猪的嘴,急道:“别喊啊!别喊!”
却被他一口咬在虎口上,野猪疯了一样叫着:“救命啊!救命啊!”
杠头吓疯了,他顾不上野猪,转头撒腿就跑。
匆忙的一瞬,他还是看清了。
那个拿着手电筒,站在巷子口的人,是王冽。
“我跑回去,正赶上那群同乡,从ktv出来,他们冒雨跑去按摩店,我也跟着他们往那边跑,也花钱叫了个女人,他们没人发现我离开过……”
“为什么?”
“我当时哪敢回去啊,我怕野猪去理发店寻仇,本来打算第二天辞职回家的,可听说他失踪了……谁能想到,他居然死了……”
夜枭振翅而过,嘶哑而不祥鸟叫声响起,杠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道:“肯定是老板杀了他。”
姜芬芳的心,无边无际地沉下去。
她记得,她冒雨回到了理发店,王冽仍然什么都没问,只是叹了口气。
她去洗了澡,出来时,他帮她吹头发,他的手法很轻很轻,热风让她昏昏欲睡,慢慢地,她真的睡着了。
等她醒来时,窗外已经天光大亮,鸟鸣啁啾,而她躺在他的折叠床上,身上盖着他的衣服。
王冽的确是从外面回来的,身上还带着雨水的味道。
她睡眼蒙眬地问:“老板,你做什么去了?”
“买早饭。”
他左手提着一个很大的袋子,里面传来小笼包的香味,她记得他朝她微微一笑,很平和,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姜芬芳突然浑身一凛。
她想起来了,当时他身后的巷子,仍然在暴雨中,而他右手拿了把折叠伞。
那把伞,棕白条格的,正是野猪出门时,他递给野猪的那一把……
杠头还在哭哭啼啼:“你还不知道吧,老板是杀过人的……”
姜芬芳疑心自己听错了:“老板杀过人?杀谁?”
杠头道:“我不晓得。”
他又道:“野猪之前喝酒讲的,说在看守所的时候,跟老板关在一起,老板犯的是杀人罪……”
王冽?杀人?
姜芬芳无法相信,他看起来就像个落难的小王子,长得斯文清俊,说起话来慢条斯理,永远那么温和平静。
他……杀人?
太多的信息堆叠在脑子里,无法处理,姜芬芳只能拿了张纸,给杠头擦鼻涕,一边道:“你先起来,别哭了,那老板为什么要杀野猪?”
杠头说:“对啊!野猪对老板挺好的,介绍他来这里租房,平时还让自己的兄弟们不要找麻烦……”
他一边抹眼泪,一边疑惑道:“他为什么杀野猪,没道理啊!”
姜芬芳想,有一种可能。
就是当初跟阿姐有私情的那个男人,就是王冽。
他为阿姐报仇,抑或是为了自保,都不会想让野猪活着。
但是……
姜芬芳想起那一夜,野猪洗头的时候睡着了,王冽拿着修脸的刀,细细地修剪他的胡茬,只要手微微一动,就可以割开野猪的喉咙。
他为什么放他走,又多此一举?
姜芬芳想不通。
此时已经天光大亮,阿柚打着哈欠从楼上走下来,看到两人,有些吃惊道:“你们晚上没睡?打扫卫生?”
姜芬芳还在想,没有回答。
杠头还在抽噎,一边抹眼泪,一边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阿柚也垮着脸,问:“对啊,我们现在怎么办?”
一条人命在头上悬着,钱没剩多少,工作不知哪里去找,王冽不知去向,而那群闹事的人,却随时会回来。
他们都一心一意地,看向十六岁的姜芬芳。
姜芬芳叹了口气,道:“现在?那就……先吃饭吧?”
巷子里的早餐铺,塑料棚下摆着几张矮桌椅,豆沙包三毛,肉包五毛,三个人要了两块钱豆沙包,噎得直翻白眼,又求人家倒了一碗白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