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愣了。
看着这个山村的女孩,脊背笔直,声音清晰:“彭欢要打发我,让他自己来,他不来我不会走。”
“你给脸不要脸!”杠头又开始发怒。
“我就不要了,你想怎么样!”姜芬芳打断他,道:“我就站在这让你打!你敢么?”
姜芬芳在山上,是打惯了群架的,她早就看出来了,杠头不过是一个虚张声势的纸老虎,格外用力的挥舞着拳头,是因为他压根就不敢把拳头挥下去。
她只看着王冽,道:“让警察来抓我吧,我没犯法,他们会关我多长时间?抓了我就再跑回来,再抓再回来,彭欢一天不来,我就一天不走!”
瘦弱的少女顶着她古怪的发髻站在那里,面色平静,不疾不徐。
理发店的人都呆了,他们没见过这么无赖,这么冷静,这么……凶悍的女人。
那个理发师皱起眉,刚要开口,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一个两鬓斑白的胖老头,气喘吁吁的站在那里,朝众人讨好地笑。
他是彭欢他爸爸。
老彭。
那天,姜芬芳终于得知,彭欢嘴里所谓的:“我家开了个理发店。”
真正的意思是:我爸把房子,租给了一个人,他开了家理发店。
我么,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在这里上班。
……多么曲折。
理发店真正的店主,叫王冽,就是那个理发师。
彭欢最后还是没有出现,老彭硬拉着所有人,到了一家面馆,说给姜芬芳接风洗尘。
“那个畜生胚,我们不去管他,小芬,你吃哈!”他殷勤的把自己碗里的大排,一整个的夹给姜芬芳。
老彭是本地人,赶上拆迁手里有好几套房子,他为人憨厚,对谁都是笑呵呵的。
而他儿子彭欢却是附近有名的少爷,整日游手好闲,不是泡网吧就是追女孩。
老彭不懂什么网恋,但是听说有个姑娘大老远地奔着彭欢来了,他作为男方家长就得负起责来。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芬芳。”
“啊?那你姓什么?”
姜芬芳迟疑了一下,她不想说自己的姓氏,随便编了一个:“我姓赵。”
“你从哪里来?”
“奉还山。”
一个在深山之中,地图上都找不见的地方。
“彭欢怎么同你讲的。”
“让我来,同我耍朋友,给我找工作。”
老彭本来就长得很苦的脸,更皱成一团了,骂了一句畜生胚。
“家里还有谁啊?”
“没人了。”
老彭深深地地叹气,嘟囔:“罪过,介小个姑娘。”
姜芬芳吃着面,老彭犹豫再三,还是对王冽开口,道:“小王,小姑娘大老远来了,不好让她回去,放到别处,我也不安心,要不就到这你这里来帮个忙,好不啦?”
阿柚和杠头不敢抬头,一个劲儿的吃肉,王冽则笑了笑,道:“阿叔,我这里人手够的。”
“人手哪里有够啊,你看阿柚,一个小姑娘一天洗几百个头,手都洗皱了……”
阿柚暗暗翻了个白眼。
“杠头,小小个人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的,怎么长个子啊?不好一辈子当侏儒的?”
杠头咯嘣一声嚼碎了蚕豆,好像在啃老头的骨头。
“再说小王你,平日不是喜欢翻佛经么?今朝阿好做回菩萨,帮帮忙就当集福气。”
看王冽还是不搭腔,老头更加赔声下气:“小王,今朝阿叔面皮不要,当求你了……”
老头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冽再拒绝,就有点不给面子了——毕竟还租着人家的房子。
然而,王冽很温和地一笑,起身,道:“我去抽根烟。你们先吃。”
老彭长篇大论卡在嗓子里,尴尬地闭上嘴。
下雨了,烟圈顺着灯光袅袅上升,消散在雨雾中。
王冽透过密布水点的玻璃窗,看着姜芬芳。
人声鼎沸的火锅店,她顶着她厚厚的头发坐在那里,像个裹脚的清朝女人一样骤然来到了摩登都市,眼睛乱瞟,生怕出错。
很难想象,她会跟彭欢网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