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姜芬芳笑了一下。
她当时生理期,又刚经历了八个小时的拍摄,整个人陷入沙发里,有种苍白的疲倦——这样的她很少见,大多数时间她都充满着一种近乎野蛮的生命力。
“因为,我老家有个说法,你杀死的人,会藏在镜子里看着你。”她仰着头,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一阵寒气从晓洁心头升起,明明是人声鼎沸的片场,她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杀死的……人?”
还好姜芬芳补充道:“还有亏心事,你做过的亏心事,也都藏在镜子里。”
她脸上没有什么波澜,只有深深地疲倦。
晓洁想继续问,可是又想起了网上那些扒皮帖子:
姜芬芳,初中学历,做洗头妹、当小三来美国,迅速甩掉前男友,傍上富豪老公成功上岸……
这大概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话题,晓洁及时闭上了嘴。
事情发生在拍摄的最后一天。
所有的工作都进行到了收尾阶段,姜芬芳去换衣服。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打扫卫生的阿姨弄掉了遮挡的幕布,又或是谁用了试衣间。
总之姜芬芳一走进去,就直面了一张很大、很亮的镜子。
镜子映出她的脸,皮肤苍白,没有任何生机,眼睛乌黑成看不清的一团。
还有头发,她的头发真长啊。
从肩头披散,悄然蔓延,垂到了腰间、脚踝、地面。
她条件反射的后退了一步,可是离开,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头发慢慢地从镜子里探出来,如同墨水一般漫出来,缠绕上她的脚踝……
姜芬芳进入试衣间,已经一个小时了。
助理喊了两声,突然意识到不对,就要强行进去。
门被反锁了。
“钥匙!钥匙!”助理发了狂地朝晓洁喊。
晓洁手足无措,找了半天什么可是都没有。
就在这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有什么东西从门底漫出来……
是血……
黑红的血浆,如同灵蛇一般慢慢地从门缝里爬出来,组成了不祥的、血色图腾。
霓虹将天空染成层叠的深紫色,午夜的洛杉矶,正酝酿着一场暴雨。
姜芬芳睁开了眼睛,看见了医院的白墙、输液管、以及嘀嘀作响的监视器。
“看在上帝的份上,你终于醒了,你监护人在哪里?为什么不过来?”
护士告诉她,她是被救护车送过来的,身上多处玻璃划伤,右手肌腱撕裂。
——她砸碎了那面镜子,然后晕倒在碎片里。
姜芬芳用颤抖着的左手划开手机,第一条就是助理的消息,她说她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已经给周佛亭打过电话了。
周佛亭是她的丈夫,他并没有过来。
灰蓝眼睛的美国医生,不停询问着她平时是否有自杀倾向,是否曾遭遇过虐待,家暴,精神操控……
姜芬芳没心思搭理他,她自己给自己诊了一下脉,又查看一下伤口,认为没有什么大事。
美国的住院费是天价,既然没有什么事,就没有留在这里烧钱的必要。
她不顾阻拦,自己用左手签了免责协议,就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她一边查看账号数据,一边用语音回复着工作信息。
一部分镜子碎片,还没来得及取出来,肌肉一用力,就会浑身发颤。
半个小时后,助理的电话打了过来:“老大?你醒了?”
她似乎在赶路,声音急促:“我刚去过晓洁的工作室了,能查到的监控里,没有可疑的人进入过工作室。”
姜芬芳皱起眉,道:“没有可疑的人,那个镜子是谁放进去的?”
“工作室内部的监控坏了。”
也就是说,镜子是工作人员放进去的,是无心还是恶意,她们无法得知。
姜芬芳叹了口气,道:“查一下这个晓洁……她的片子发过来了么?你审一下。”
“已经在查了……”助理似乎推开了什么门,突然道:“你没在医院?”
“回家了。”
姜芬芳一边一目十行浏览着邮件,一边回答:“今天的片子还没剪,凌晨还要跟国内的团队开会……”
“可是你今天浑身上下都是伤……”
“死不了。”
“不行!”助理提高了声音,急道:“你现在在哪?我马上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