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能攻破江南各州,起事的人,自然不止抓到的那么点人。
这并不是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只是预示了接下来的平叛之路,怕是会很棘手。
柳双双喝了一口茶。
狗剩带着瘦猴,跟着管事出去找人了。简陋的竹屋里只剩下她和陌无归,冷风一吹,草台班子的气氛更加浓厚了。
江南水网密布,地形就注定了这里的人,即便是起事,也很难聚集大规模的兵力,所以,朝廷觉得这里没有太大威胁,也不完全是错的。
但是,像这样席卷大半个江南的民变,人数少说也该有几千人,若是一路上吸纳同样饱受压迫的百姓,人越来越多,集结到近万人也是有可能的,但到达昊城的人,甚至比柳双双在锡丘时匆匆看到的更少。
真要解释,无非就是战亡、闻风而逃、中途分道扬镳几种可能。但还是有些奇怪。
柳双双暂且记下这般疑虑,回头再打听一下打扫战场的情况。被俘虏的淮兵,在被问罪之前,自然也是要受审的,只是,大悲大喜之间,那些人似乎有些精神失常,临走前,她还看到有些人大吼大叫,揪着头发失声痛哭。
柳双双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后悔了,还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军队里也有一种类似的情况叫营啸。士兵在巨大压力下彻底崩溃,爆发的情绪,在群体之中被放大,进而引发极端的集体暴力行为,自残或者无差别攻击。
但两者终究还是不同的。
杀人是立场,虐杀就是犯罪。即便现在审判他们的并不是烧杀掳掠的罪行,这样说反而还有点荒诞。
总之,敌人兵力尚且不明。
反过来,发展到现在,江南城镇乡村星罗棋布,在敌我难明的情况下,朝廷也没办法集结兵力,一举镇压乱民,搞不好打着打着,草丛里突然冒出来一群人,反过来把自己给包圆了。
虎贲军说不定就是在这里吃了暗亏,但现在人也找不到,没办法了解当时的情况。
除非淮军像现在这般,目标明确的要渡江北上,自投罗网……至于为什么会知道,他们自己就一路喊着要杀进京城,杀光贪官污吏,结果,最后走投无路了,反而对着平民百姓下狠手。
这性质就变了。但柳双双也知道,人的转变就在一瞬间,这种错位感反而是复杂情绪的来由,可要说解决也是很好解决,好像人都死了就能终结讨论。
可要解题就绕不开这条件。
这究竟是特例,还真就是平均水准?
不管什么情况,朝廷也不会允许季开来守城不出、守株待兔,按照一贯的做法,肯定是要催促他乘胜追击,扩大战果。
“当务之急,还是要弄清楚,这究竟是松散的暴乱,还是有组织的起事。”
陌无归挑眉,“以那群人烧杀掳掠的行径,与土匪有何区别?大抵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情绪激荡,方才如此癫狂。”
“况且,他们一路打来,只攻城不守城,怕也是为了破坏,宣泄怒火。”
若是有组织的起事,一路过来,定是要拉拢百姓,扩大队伍,又怎么会这样赶尽杀绝,自掘坟墓?这不是让本能加入的百姓,与起义军心生隔阂,反而心向朝廷吗?
柳双双摇了摇头,反问道,“一般情况下,若是要收复江南,怎么做最迅速?”
“自然是由近及远,集结营兵……”陌无归不假思索地回道,说到一半,他反应过来,神色微变,“坚壁清野?!”
这是守城方不得已的战术。
兵法有云,高明的将领,打仗的时候,不会多次运送粮草,因为粮草就在敌人那里。也就是所谓的以战养战。
为了应对这样的情况,有种极端的做法,守城方会把城池周围的地和房屋都烧光,把物资和百姓都集中到城内,让攻城方无处劫掠,等到守不住的时候,把城里的物资都烧光,也绝不资敌。
变种就是在被迫撤离的时候,毁坏那片地方的基础设施。
这种情况是挺罕见的。
毕竟,攻城略地,归根结底还是为了扩大地盘,休养生息,如果得到的是死地,那耗费了人力物力也毫无意义,而对守城方来说,也是巨大的损失,破釜沉舟,再也没有回转余地,但从大局来看,能延缓攻城方的攻势,以空间换时间。
而从现在的局势来看,朝廷看似轻而易举占据了上风,但面临的问题,还不仅仅是兵力不足,后勤无以为继。以昊城为中心,军队根本没办法开拔太远,地方情况不明,即便派出探子,在人手不足的前提下,也只是添油。
所以她才说,要弄清楚这究竟是一时冲动的暴乱,还是有人在背后指挥,如果是前者,那还好说,派人传告乡里,首恶已经伏诛,投降不杀,只要内部不是统一战线,自然会有人投降,或者为了减轻罪名,互相检举。
如果是后者……
陌无归眉头紧皱,“不至于。即便昊城存粮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