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双双正要维持人设,继续骂上几句,却见孙嬷嬷笑了笑,眼尾挤出了几条褶皱,比大多数人保养良好的脸,却还是光滑紧致的,细看似乎还擦了点粉,她声音温和,就像养尊处优的贵夫人,“既然饿了,就先吃吧,别饿坏了孩子。”
说着,她看向窝里横的坊主,意味深长地说道,“那账本的事儿,也不急。”
“我只是听说了一些不好的传闻,难免担心。”
说着,她又看了狗剩一眼,笑眯眯地说道,“这倒是个好孩子。”
这些话听起来并没有太多关联,但前后串在一起,仿佛就像在说,她是因为某些“不好的传闻”才来查账的,至于传出来的是谁……柳双双看了狗剩一眼,若是按照柳坊主原先表现出来的暴躁易怒的脾气,等到孙嬷嬷走了,可没狗剩什么好果子吃。
挑拨离间?
目的是什么?
柳双双又看了一眼气度不凡的嬷嬷。
虽说大户人家花团锦簇,贴身奴仆的待遇,都比寻常家庭好得多,但这么近距离一看,确实效果斐然,若是奴仆都这般保养良好、进退得当,无形之中,便也抬高了吴夫人,乃至吴员外的形象。
可员外也就是捐官得来的虚名,本质上还是商户,或者转型成了地主,古代阶级跃迁基本都是那么个流程。以他的财力,再起一个类似的慈幼坊也是不难。
果然还是想着借鸡生蛋?
亦或是……时间来不及了?
这慈幼坊平平无奇,就算想要豢养私兵,就这里头几个营养不良的小孩,那要废多大力气才能养成?相比之下,作为地主,吴员外应当有更多法子弄来人,更别说淮北乱起来了,想必会有不少逃过来的难民,但目前,镇上还是风平浪静,说不定就是被收编,或者成为隐户了。
但靛青镇并不是什么大城,资源有限,或许逃难者只是路过,没有停留。闭塞的环境,就像小小的牢笼,柳双双也无法得知更多的情况。
若非要说有什么价值,大抵还是收养战争孤儿的名头,先前的柳双双也想着,会不会有什么功成名就的将帅,会回来看望故人后代之类的,但这么多年来,除了时不时捐钱的夫人小姐,也是让下人送来衣物钱银,柳双双倒是跟各家前来代献的奴仆很熟了,也没见过有什么特别的人来看望。
柳双双眼睛微动,却也不再深究那些人的脑回路,总之,短时间内保住这坊主的位置,再图谋之后的事情,如果真的乱起来,以镇上那点防御力量,怕也是挡不住,大多数都是乡绅的私人武力……真遇上事儿,估计也不会管城中百姓的死活,反倒是跑得比谁都快。
至于孩子……果然也是要找点人手帮忙,否则,即便是跑路,她一个人也顾不上那么多的人。
于是,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狗剩一瘸一拐地将小桃和两壮买来的肉包子分发下去,食物的香气,顿时让惴惴不安的小孩们,露出了欢欣的笑容,但是,祂们却也没敢立刻吃掉,反而吞咽着口水,眼巴巴地看向柳双双。
“吃吧。”柳双双回过神来,像模像样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偏偏还要阴阳怪气几句,“成天就想着吃吃吃,是短了吃了,还是短了穿的?你们比多少人有福气多了,外头还……”
柳双双一边骂,一边暗暗观察着赵嬷嬷的神色,当她说到外头的时候,女人脸色微变,虽然极快地掩饰了过去,但也印证了柳双双的猜测,果然外头是出了什么变故,难不成,已经有苗头了?
“咳咳。”赵嬷嬷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几声,打断了柳双双的输出,柳双双满脸关心地看着年长些的女人,殷勤地问道,“嬷嬷可是渴了?”
没等对方回答,柳双双就到了门外大喊,“瘦猴,跑哪里去了?倒杯水都磨磨蹭蹭的!”
“诶,诶,来咯,来咯。”说着,半大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捧着碗跑了进来,鼻尖已然冒出了热汗。
“嬷嬷,您的茶。”稚嫩的童音响起。
赵嬷嬷看着热气腾腾的茶水,茶梗在热水上飘着,陶碗被磕掉了一个口子,看起来脏兮兮的,她露出了礼节性的微笑,正要接过,靠近时,却是看清了小孩的脸,尖耳猴腮,也能看出是女孩的轮廓。她温和的神色淡了几分,接过陶碗的手,却是不经意地一撤,女孩一无所察,松开了手,滚烫的热茶,便就倒在了赵嬷嬷那身素面绸缎外罩上。
“哐当”一声,没拿稳的陶碗摔在了地上。
被烫到的女人疼得站起来,顿时露出了痛苦难忍的神色。
同样被茶水溅到了手的瘦猴,却是惊慌地倒退了几步,满脸通红,急着辩驳道,“我不是,我没有,是她……”
而在众人的角度,便就是瘦猴失手弄翻了滚烫的茶水,祂们惊呼出声,满脸紧张,“瘦猴姐姐……”
“没用的东西!”柳双双怒目而视,一把将小孩拨到一边,她陪着脸,掏出了块手帕,给嬷嬷擦了擦衣裳,“这刚来没多久的小孩,野性难除,手脚啊,难免不太勤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