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予安心中嗤笑,面上却是假惺惺地说道,“听闻柳兄生活困窘,还到酒楼当账房先生去了?”
山长听了,果然更加生气了,好好的圣贤书不看,竟然去做那些营生,但想到他这学生家贫如洗,他暗叹一声,“何至如此啊。”
听出隐约的维护之意,陶予安嘴角的笑意凝固,心中越发嫉恨起来,他柳单舟区区贫民,侥幸进了书院,得了夫子青眼,为何连山长也对他青睐有加,他如何比不上这破落户。
[黄金算盘]:打得响,亮得慌,会计的好帮手。
印子钱,债主向借贷者发放小额贷款,借款上标明借款日期、偿还日期,和利息。
借贷者需要按照约定,每日或者每月偿还本金和利息,每还一笔,就盖一个印子,直到本息还清,逾期未还,利息并入本金计算。
和现代按揭的模式类似。
不同的是,按揭是本金减少,利息也会随之降低,越还越少。而印子钱,无论偿还多久,都是按最初的本金计算利息。因此会越还越多,直到无力偿还。
“假如我借了十两……”柳双双拨动珠子,噼里啪啦颇有节奏感,她甚至没有看向算盘,眼里像是冒出了数字。
当然,在旁人眼里,她素手拨盘,那叫一个气定神闲,胸有成竹。
陶予安一开始还不以为意,但随着那亮闪闪的珠子拨动,他感觉到了一阵心慌,仿若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他的心头,他汗流浃背,冷汗淋淋,脑海里不住回忆起他种种作奸犯科……不不不……他才没……
山长却是看得入神,然而,随着那手拨动的珠子的速度加快,他眼神逐渐迷茫了起来。得意,不是,看好的门生条理分明的叙述,都像是变成了天书,不,是天外之音。
“啪”的一声,珠子落下。
山长和陶予安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陶予安更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满脸假笑,连面上的和煦都维持不住了,颇有些阴阳怪气,“柳兄,还是直接说结果吧,这可不是你卖弄学识的地方!”
柳双双摇了摇头,一副曲高和寡、高处不胜寒的模样,“加上逾期三天,本息合计,是这个数目……”
山长一看,颇为震惊,“这简直是……”
抢钱。柳双双默默补充了山长的未尽之言,她看了一眼似是缓过神来的陶予安,微笑着说道,“不过,山长不用担心,予安介绍了一份稳定可靠的工作给学生,想来,学生很快就能还清欠债了。”
陶予安听着直犯恶心,从来只有他恶心别人的,没成想这柳木头也开窍了,他嗤笑一声,那也晚了,谁让他运气不好呢。说起运气,陶予安想到了要紧之事,也顾不得使绊子了。
他正襟危坐,拱手道,“学生不才,侥幸过了府试,接下来的院试,学生却是毫无头绪,因而求教山长。”
柳双双了然,求名师押题来了。
第105章
说到此事,科举至此也不过数载,尚处于摸索阶段,还没到八股取士的地步,但题型基本上就那些。
山长虽然也不知道什么题型不题型,但他既然是山长,自然是有自己的门路的,除了同乡之谊,同窗、同年都能成为拉帮结派的缘由。
出门在外,讲究的就是一个消息灵通,广结善缘。
在如今这消息闭塞的时代,光是简单的信息差,就足够人谋取私利的了,更别说有形无形的优待,这些更是不可为外人所道的秘密。
陶予安能想到回来找山长求助,已是难得。
但这也透露出他家底子薄的弱点。
想得更深一些,或许他是想通过山长的路子,攀上别的什么关系呢。
山长却是不太在意,谁做官,谁落榜,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差别,只要他还是山长,从书院出去的人,不都得承他的情?但牵线搭桥之事,他总归是慎重的,人情这东西,用一点少一点,倘若没有足够的好处,回头关系就淡了。
夫子与夫子之间,亦有差距。
山长看得清醒,如陶予安这般家境殷实的,但天赋有限的,入仕恐怕有些难度,考取功名还是不成问题,但人的差距亦是在此,除了家世来历,总归还是要靠自身,这陶学子,学问倒是还可以,就是少了些灵气。
因此,山长沉思了片刻,说道,“院试比府试更注重经义、策论,考察学子心性。”
也就是注重基础、时政和哲理思辨。
“心性?”陶予安却是听得有些糊涂,他来其实是为探探主考官喜好的,听闻主考官亦是山长的学生,可这一番话,却是叫他有些难以理解,“学生愚钝。这是考的什么经典、哪部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