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这危言耸听,信口雌黄。陆氏百年之家,子子孙孙苦守不毛之地,忠君爱国之心,天地可鉴,此番献宝,怕是遭奸人所害,望君上明察秋毫,还陆氏青白。”
立刻就有人跳出来唱反调。说话之人未必当真这样想,他甚至都不知道陆氏是谁,也就听使者那么一说。但党争历来如此,你支持的,我坚决反对,你反对的,我就要极力促成。
即便是到了国破家亡的地步,你争我斗的双方,怕也是停不下来。什么黎明苍生,忠君爱国,不过是他们为家族谋取利益的幌子,倘若谁要真信了这番说辞,怕是到死,都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但凡事都有例外。
若说两者当真有握手言和、一致对外的一天,那必然是有第三方后来居上,让他们心生危机。
譬如,当年的思变派……
[选择,往往就在过往之中。]
李秋辞逐渐明白了双姐点到即止的故事蕴意。其中暗含的道理,让她每每想起,都有新的明悟,尤其在如今,举步维艰的时日。
世家豪族牢牢抓着发声的喉舌,识文断字者,若要跻身朝廷,无不要向他们靠拢投诚,久而久之,上下一气。百姓无知,轻易就被蒙蔽,随波逐流。
是非黑白,早已无人在意。
夜里,京城,一处不起眼的院子,李秋辞烧掉了来信,草纸燃烧,火光倒映在满是伤痕的手背上,她的心里却是逐渐平静了下来,待熟悉的字迹一点点被火焰吞没,李秋辞起伏不平的内心,已然彻底冷静了下来。
距离那桩案子,已经过去了数年,时间能够冲淡一切,菜市场前的空地,也被雨水冲刷的干干净净,再也看不到人头滚滚的血腥。
逝者如斯夫,过往遗留的痕迹,亦是如此。
正因如此,当李秋辞与姐妹们再次踏入京城这梦魇之地,也没有引得有心人的注意,其中既有双姐悉心教导的“易容术”之功,也有她们父辈籍籍无名的缘故。
更甚者,上位者压根没把那点小事放在眼里,自然没有提防之意。罪魁祸首的轻视,让李秋辞一行感到愤怒。
如此肆无忌惮、有恃无恐。
却也叫她们暗下决心,彻查此事。但也是同样的缘由,她们找不到一点相关的记录,便是有知情人提起,也是闪烁其词,讳莫如深。
[人与人之间,总有着让人意想不到的关联,人即是团体,所思所想,皆为过往。]
碰了一番软钉子之后,李秋辞去信漠北,稍加被点拨后,她重振旗鼓,迂回调查,从相关者的过往查起,果真有了几分眉目。
如此一来,初来乍到时,如同盲头苍蝇般地乱转,反倒是打草惊蛇了,索性,先前她们也只是旁敲侧击,即便有人觉得不对,也只会觉得她们是道听途说、奇想天开——为掩饰身份,她们乔装打扮成角抵班子,为取材而来。
这也解释了她们为何频频与贩夫走卒交谈,走街串巷,收集新鲜事,可即便如此,她们还是被怀疑是细作,被抓去审问,花了点钱银才脱了身,至此,行事是越发低调谨慎。
最近,李秋辞倒是有了些新进展。
关于结社。
寒门学子,趣味相投,因而自发组织的团体,倒是让京城热闹了一阵,后来却又销声匿迹了。因为世家不允。
李秋辞顿时明白了陈年旧案中,获罪之人的暗中关联。
只是,随着调查的深入,怀着一腔孤勇的李秋辞,却也有些迷茫了,若是自上到下,皆是如此,便是她找到了无罪的证据,无罪……触怒龙颜,又如何能说无罪?生死全凭当今一人的喜怒。
李秋辞不敢相信,会是那样荒唐的缘由。刑不上大夫,罪不及亲眷,可那场罪罚来得如此迅猛,彰显了天子之威怒。
若是如此……她要向谁索求一番公道?
李秋辞只觉脑子乱糟糟的,她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却不敢去深想,她提起笔,墨汁浸足了墨水,变得沉甸甸,亦如她此刻的内心。
半晌,她凝神,撇开了多余的墨汁,写下自己的所见所闻。
是非曲折,或许双姐会给予她指引。
“将领的战术思想,从年轻时,就开始形成,年岁渐长,便逐渐定型,往后,就很难改变了。”
危急关头,人总是会本能地寻找捷径,而经验,就是最好的捷径。一旦形成,是很难改变的。
因此,分析一个人,看这人从前是如何做的就知道了。